霜降

当时如何不惘然。

【金光|雁俏】深夜食堂(上)

分节还债上瘾。还有795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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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载广播里滚动播放着暴雨预警和路段堵塞的消息。

俏如来听着司机师傅趁着车流停住的间隙给家人发语音报平安,默默地擦拭着窗户上的白雾。

雨势非常大,街面上几乎看不到什么行人。

被抹去雾气的窗户像从中打开一道缺口,俏如来注视着一对年轻的情侣。大约是两人都忘记带伞了,男孩把外套脱下来,撑开举在两人头上。女孩子拽着男朋友腰侧的衣服,两个人在大雨中狂奔过斑马线,冲到对面商铺的屋檐下。

衣服的遮挡作用忽略不计,两个人都淋得湿透透。彼此看一眼,忽然笑起来。男孩拧着湿外套,女孩自然地挽着他的手臂,甜蜜蜜地朝不远处的地铁入口走去。

俏如来收回目光朝另一侧看。这条双向车道上堵车的只有自己这个行驶方向,另一侧空空荡荡,飞驰过的车辆在灯光下反射出一闪而过的喷漆色,像一条锐利的银鱼,义无反顾地划开绵密的雨幕。

于是当车流缓缓开始挪动的时候,俏如来对司机说:“师傅,到前面那个可以掉头的地方,您掉个头把我放在路口吧。”

司机瞟了眼导航的地址,惊讶道:“这离你要去的地方还很远呢,你不回家啦?”

“没关系的,反正也不是回家。”俏如来礼貌地笑了一下。

“这么晚还不回家,你们年轻人也是辛苦啊。”

其实俏如来通过车上贴着的司机信息和刻板的证件照可以推测出这位师傅大致的年龄,的确是到了可以肆意称呼俏如来为年轻人的岁数。但一个人年轻与否并不全是靠生命行走的进程来判断,无论是从内在散发出的精气神还是对幸福的感知,也许俏如来远不如这位司机师傅有活力。

过了红绿灯路口左转,司机体贴地选了一个有遮蔽的地方落车。

“师傅,您还接着跑吗?”付钱的时候,俏如来轻声问。

“不接单啦,”师傅打开车顶灯,暖黄的灯光照的他眼角的纹路都显得慈和温暖,“我女儿一直问我‘爸爸你什么时候回来啊’,真的是,太黏人了,一点都不独立。”

俏如来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这甜蜜的抱怨。

在他的印象里,自己的父亲永远是不会老的,不会露出任何疲态和与年龄相符的沧桑。当然,儿子和女儿又不同了,女孩可以肆无忌惮地对父亲撒娇,但换做是儿子来做,未免产生些惊悚的效果。

“年轻人,下这么大雨,有什么重要的事情都等回到家再说啊。”

“谢谢。”关上车门,俏如来和司机隔着车窗挥了挥手。

后车灯像两只神采奕奕的眼睛,感觉到凝视的目光在冷雨中远去熄灭,俏如来把背上的双肩包取下来,表面有一点点被雨打湿。

好在今天并没有带电脑。双肩包抱在怀里,让他看起来像个高中刚下晚自习的学生。

但他高中的时候是不会忘记带伞的,而高中生也不会晚上十一点多还在大街上游荡。当然,这说的是正常高中生,如果是他弟弟史仗义那样的另当别论。

俏如来仰头看着窄窄的屋檐,一口气哈出来,在寒夜里结成淡淡的白色。这个时候他有点怀念史仗义了,如果他还在国内,就算兄弟感情再差,至少还有人给自己送把伞来。

所以其实俏如来也没有对司机撒谎,他报的那个地址只不过是他现在的住处,而非是家。像司机师傅那样的,有家人在等待他回去的归处才是真正的家。

他在不挡风的屋檐下站了没多久,雨点越来越大,经常性溅到鞋面上,触感如冰凉的砭刺,刺激人不断思考如何从眼前的处境中脱困。

往前走是一条已经歇业的街道,街面如真理一般赤/裸无遮,让人连跨出去的欲望都没有。右手边拐进去是个小巷,头上这点遮蔽就是从巷子里延伸出来的标配。

最重要的是,巷子里有光。

没有打烊的店铺,俏如来寄希望于那是一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好让他进去买把伞。

于是他走近后,失望之情油然而生。

玻璃门上朦朦胧胧,俏如来审慎地看了一会,觉得里面的摆设应该是个餐馆。他抬头确认一下招牌,却发现连招牌都找不到。尽管生活在现代社会,依旧不妨碍俏如来脑海里跳出对这家店的评价:黑店。

可是门口挂着的捕梦网看起来温馨又浪漫,像堂妹忆无心喜欢的东西。铃铛和羽毛在风雨里碰撞出单薄的音节,俏如来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推门进去。

俏如来在开门的瞬间和食物的香气撞个满怀,与深埋在记忆里的感触如此相似,让他有种不似在人间的错觉。

“抱歉,我…我想问可以让我暂借贵地避避雨吗?不方便的话……”

刀落在砧板上,外行人都能听出行云流水般的顺畅。

成功地分解完一根芹菜,对方看了一眼俏如来:“请自便。”

“谢谢。”

室内的地面很干净,俏如来惟恐抬脚就会落下一连串的脏污,特意在门口的吸水垫毯上多蹭了几下。

眼前这个人,不知道该称呼他是厨师还是店主,或者说一人身兼两职——因为只有他一个人在。

他应该比俏如来大不了几岁,给人的观感却是老成。所以折中一下,俏如来问:“请问先生,这是一家餐厅吗?”

听到先生这个称呼他切菜的手顿了一下,但被灶台上蒸汽顶开锅盖的磕绊给掩盖过去。

“那么你认为呢?”他掀开锅盖反问道。

那一瞬间像潘多拉打开了魔盒,更多更浓的香味四散奔逃,淹没了俏如来的手足无措。

平心而论,俏如来一推开门就直面占据大半面积的厨房,而且是开放式的。零零散散少的可怜的桌椅板凳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墙角的冰箱边一道楼梯蜿蜒而上,这场面怎么看怎么像误入民宅。

看着像小众的餐厅或者说隐藏着城市里的私房菜,但格调上真的非常像家庭厨房。

好在对方也不是真的要他回答,毕竟无论这间屋子的定义是什么,核心都是制作食物。

俏如来坐在椅子上,从一开始的局促渐渐放松。他坐的位置正对厨房,很难不被案台上的操作吸引。

上官鸿信做事很投入,做饭也一样。

汤锅里的番茄汤不加酱汁,用新鲜番茄加水慢慢熬成汤底,为了增加稠度而少量勾芡。土豆和胡萝卜切丁下锅有一阵子,已经炖得软化。

他把洗净备好的牛腩块倒进去,选了一柄浅口的汤勺捞走汤面上的一层浮沫,勺子泡入装满清水的碗里,油花与煮出的浮沫如在冰面上打滑般溜开。

即使在等待煮熟的时间里,他也全神贯注盯着灶台。水分蒸出到一定程度,肉的味道更为先前的香气加注。最后倒进去的芹菜只是象征性地滚了滚,表示作为熟菜但依旧保留咬下去的那一口脆嫩。

起锅装碗的时候上官鸿信撒了一点香茅叶子。

白米饭配上红汤浮绿,在桌面上放着甚是好看。上官鸿信从冰箱里取出一叠切好的泡菜,回来的时候带了一双筷子递给俏如来。

“给我的吗?不用了,我…我吃过了。”

俏如来这话自己说的都没底气,他并不敢肯定自己吃过饭了。仔细想想上一顿饭可能还是早上等车的时候在路边摊买的豆沙包。

比起脱发、贫穷和没猫这三座困扰当代人的大山,饥饿真的不算什么大事,尤其是对俏如来这种行业的人,睡眠和饮食就更加不是首要考虑的东西。

毕竟如果摊上一个要求做出五彩斑斓的黑色的甲方,那么该担忧的不是今天能不能按时吃饭,而是该考虑今后还能不能吃上饭。

俏如来,一个设计师,这种说法听起来非常的光鲜,但扩写一下全称就是“经常遭遇神奇甲方但完全没有反抗能力的被剥削阶级乙方”。从业几年,无论有没有遇到在要求上刁难他的甲方,工作量就在那里,只多不少。

忘记吃饭是常态,是生活的一部分。俏如来不是不饿,但这正儿八经的一顿饭放在他眼前,他居然有点无所适从。

上官鸿信料定他不会拒绝一样,把筷子架在碗沿就退开了。俏如来捏着筷子,上面隐约带着刚刚抽手的余温。眼前的餐量很明显是一人食,他有种在别人口边夺食的心虚:“先生,这是你的晚饭吗…还是你吃吧?”

“现在几点了。”上官鸿信收拾着案台问他。

“刚过十一点半。”俏如来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这个点往前推四个小时,我吃过晚饭了。”上官鸿信饶有兴趣地看着他,“这里确实是一家餐厅,而你刚好是这道菜的客人。”

这么晚还做菜,真的会有人来吃吗?除了自己这种误入的,就算是白天,开在巷子里恐怕也没几个人光顾啊。

俏如来很怀疑餐厅这一性质的真实性。

不过有一点他不怀疑,这个人还真是个厨师。

热汤浸润过食道和久未正常工作的肠胃,番茄微酸的口感激起了雪藏的食欲。俏如来喝了两口汤才开始吃饭。

牛腩煮的刚好,顺着肉的纹理用牙咬开,渗出的汤汁和肉香一齐迸发,鲜美浓郁。

米饭略有粘性,一口软糯,见底时反馈出丝丝缕缕的甜。俏如来细嚼慢咽,贪恋的同时又反复确认这种感觉是真实未加工的,而不是因为心底里太过渴求使得感官将本味美化,以便和记忆里逝去的遥相呼应。

俏如来做设计师不过两三年,可是心平气和坐下来吃上一顿家常菜却恍如隔世。母亲病故离世,也带走了他对食物的追求。

从那时起家庭不再完整。父亲史艳文一心扑在工作上,既是麻痹也是逃避。俏如来是长子,下面还有两个比自己更懵懂的弟弟,因而他听得最多的就是“你是哥哥,要照顾好两个弟弟”。

再大些,父亲似乎终于能接受母亲去世的现实,开始把注意力转移到儿子们身上。但俏如来已经足够懂事,不需要父亲操心。加上他即将去另一个学区读书,为了方便暂住在叔叔家中。

叔叔罗碧和婶婶姚明月是一对神奇的夫妻,俏如来好像没有一天看见他们不吵架的,有时候甚至还要动手。照理说再多的情分也该磨没了,可这两人居然始终没有离婚,分居也没有。

姚明月于厨艺一道充满创新精神,但盲目创新的结果就是让罗碧和她吵得更凶。每当这个时候俏如来就要拉着堂妹忆无心躲到一边,负责处理那堆奇怪的黑暗料理,大概他的味觉就是这么坏掉的。

史艳文在物质上从不苛刻儿子,可即便姚明月做饭难吃,俏如来也很少在外面吃饭。人常有一些根深蒂固的固执,譬如坚信家里永远比外面好。一日三餐像一根结绳记事的线串联起生活,俏如来生怕如果没人愿意在家吃饭,姚明月真的不做饭了,这条绳子就彻底断了。

再后来俏如来也看过很多网评餐厅推荐,无论文字描述多么诱人,为了应对越来越多的客流,仓促量产的食物永远无法生动地将图文具象成立体的感官享受。

用心做一道菜和掐时间做十道菜是完全不同的。

米饭裹着爽脆的泡菜,因为提前冰过,所以在接触味蕾的时候延迟了对辣的敏锐,等回味过来已经被米香给冲淡了。

一碗饭很快见底。俏如来从饕餮状态中回过神来,鼻底除了萦绕着汤汁的香气,还有淡淡的烟味。

刚做完菜的厨房总有油烟机吸不到位的余热,上官鸿信把一侧窗户打开,潮湿的水汽像隐形的藤蔓顺着爬了进来。他不惧冷,只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背心,倚在窗口。手在口袋里摸索一阵,点了一支烟来燃烧对抗着冷夜。

一般的厨师都不喜欢在自己的工作间抽烟,这样会破坏食物的气味。一个能创造出美食的人必定热爱此道,但他好像根本不讲究。

察觉到俏如来的目光,上官鸿信似笑非笑地问他:“你在猜测我吗?”

俏如来的脸色红润,他把脸上的热度归结为蒸汽的熏染。

“那你猜出来了吗,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没有。”

这个回答很暧昧,可以是为自己辩驳没有窥测别人的意思,也可以是坦诚对方深不可测。

上官鸿信对这个答案不置可否。

俏如来扯过一张纸巾,在掌心里紧紧攥着,复又松开。

“请问有菜单吗?”

上官鸿信把窗台上的烟灰吹落,眼里有一点惊讶:“你还饿?”

“不是!”俏如来连忙申辩,“我只是想问我该付多少饭钱。”

为什么连个菜单都没有,果真是黑店吗?

“没有菜单。”上官鸿信把窗户关上,“随便给。”

语气不似在开玩笑。

俏如来没有零钱,他抽出一张百元钞压在纸巾盒下面,看了看上官鸿信的反应。后者挑了挑眉,没有说话。

“那,打扰啦。”俏如来知道雨不会停,现在赶去附近的地铁站,还能坐上末班地铁。

“等等。”

俏如来不明所以地站住,上官鸿信从架子上拿出一把伞,如同之前递筷子那样送到他手里。

“谢谢,但是你不用吗?”

雪中送炭的熨帖让人受宠若惊,俏如来习惯性地从对方的角度问了一句。

两个人之间隔着社交的安全距离,但残余的烟味还是若有若无地飘来,俏如来不注意地后退一步。

“不用。我住楼上。”

“我会记得还的。”俏如来撑开伞,半个身子接入雨夜。

合上门之补充道:“你做饭真的挺好吃的。”

上官鸿信盯着门上的捕梦网,小物件受到门闭合时的余震而轻轻晃动。

他忽然哑然失笑。

 

俏如来回家以后洗了个热水澡,躺在床上的时候按照街道的地址在各大点评网站搜了搜,并没有搜到今晚那家餐厅。

仿佛他是某些奇幻小说的主人公,在一个视线模糊的雨夜,闯入了一家特殊的店。

他对自己的幻想哭笑不得。食物是真的,饱腹感还没完全消退,花出去的钱也是真的。

从店里带回来的伞撑开放在卫生间里晾着,坠入梦乡前俏如来忽然对明日有了一点期待。

 

晨起的时候天已经放晴,气温偏低,地面上的水还未收干。俏如来把伞沿褶子折叠收好放进包里,出门上班。

俏如来自己一个人开工作室,下面也有几个员工需要靠他发工资。对他人宽容这一条可能是从他父亲那里遗传来的,他从不要求员工加班。

这就导致了工作室里留到最晚的永远是他自己。

今天不太一样。

市中心钟楼响过九下,俏如来站在工作室楼下随手拦了辆出租车,给司机报了昨天的地址。

事实证明那个地方确实偏僻,即使比昨天早了两个多小时,依旧冷清。

俏如来第二次来,没在厨房看到人。他坐在昨天的位置上,案台一览无余。

砧板上有几段切好的葱白段,边上佐以姜片。这两样东西味辛,搅得空气里全是这股气味。

不多时他听见楼梯上有脚步声。上官鸿信一下楼就看到俏如来仰脸望着这边,擦头发的毛巾落在肩膀上。

“今天来的真早。”

上官鸿信应该是刚洗完澡,半长的头发滴着水,有几滴沿着脸部的线条一路流到锁骨。散发的时候比昨天束起来更看的分明——俏如来发现他黑色的头发里夹杂着几缕暗红。

“早吗?”俏如来从包里拿出伞,想起昨晚上官鸿信七点多就吃晚饭了,忍不住多讲一句,“作息规律的人这个时候都要准备睡觉了。”

“谁会九点多睡觉,小学生吗?”上官鸿信看了一眼折得像新出厂的伞,放进柜子里收好。

本来是玩笑,没想到对方从善如流地接过。俏如来托腮,认真地想了想,回答他:“我小弟,不过他是高中生。”

“哈。”上官鸿信觉得有点意思,“什么学校作业这么少。”

“就本市的,不过他现在在国外。都一样。”

“那你小弟成绩很好?”

“他很努力。”没说好也没说不好,俏如来给出这样的评价,“成绩好不好不重要,他过得开心就好。”

这话说的深了,上官鸿信没再多言。

俏如来很少对人讲自家弟弟,大家都很忙,占用别人的工作时间来分享自己的骄傲与辛酸不太符合劳动法。今天莫名对着还不能算认识的人说了几句,俏如来把唐突归咎于那些调味菜——银燕不太喜欢生姜的味道。

上官鸿信把备好的葱姜丢进电砂锅里,然后就没了要开火的打算。

“今天不做菜吗?”俏如来有点小小的失落。他很快意识到心里有了落差不是好征兆,从来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因为一顿饭就把嘴养刁而抛弃外卖和泡面,罪恶感差不多形同于让糟糠之妻下堂 。

“起床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买菜了。”

“那现在是在做什么?”俏如来有点不好意思,“我刚下班……”

上官鸿信答道:“煮粥。”

雪白的米粒在文火之下含蓄地爆开米花,盛粥的时候上官鸿信倒没有把葱段和姜片一块捞起来,只是淋了一些米醋进去搅拌。

清粥配小菜。

用素瓷小碟装了几个饱满的香蕈,上官鸿信征求食客俏如来的意见:“要放香油吗?”

俏如来口味偏淡少油,婉拒了这个提议。

“这是香菇?”筷子尖头戳了戳深褐色的菌类。

“醉香蕈,有听过吗?”

“听起来和酒有关。”

“放心,不会酒驾的。”

“没事,我热爱公共交通。”

上官鸿信意味不明地低笑了一声。

俏如来看他T恤领口被头发上的水浸成深色,提醒他:“你要不要先去吹头发?”

“我不会吃霸王餐的。”

上官鸿信看了他一眼。也许是错觉,俏如来觉得对方的眼睛里满是戏谑。

他果真就上楼吹头发去了。

俏如来夹起一个香菇。猜测应该是取干香菇入水泡发,有着新鲜香菇没有的干脆嚼劲。第一口是酱油的咸鲜,拌杂着清甜的醇醉。底味是香菇独特的香气和柔滑,隐隐有天然去雕饰的意味。

粥是糯米粥,葱和姜的辛辣熬去大半,米醋的酸味遇热融得不知所踪。

从胃底暖到全身,俏如来边喝边发汗,等上官鸿信吹干头发下来,他正靠在椅背上用手给自己扇扇风。

上官鸿信背抵着冰箱门,棉质的睡衣睡裤有一种自然垂感。俏如来看他像昨天一样,在口袋里寻摸东西,

估计他又要抽烟。

这人好似知道俏如来在看,动作刻意放缓。

最后拿出来的竟然是一颗糖。

俏如来有种被戏弄的感觉。

上官鸿信撕开玻璃糖纸,含着糖问:“你很讨厌别人抽烟吗?”

“还好。这个是个人的习惯,不能用自己的标准去约束别人。”

上官鸿信嗤笑一声:“你从来都傻到这么为别人着想吗?”

“才不是。”俏如来不知道他现在这样,要是被弟弟看见了,又要说他跟史艳文一样说教,“这是一种尊重,你在你的空间做你喜欢的事,谁也无权干预不是吗?”

他很好奇:“你怎么知道我…我不太喜欢烟味?”

“昨天给你伞的时候,你皱眉了。”上官鸿信把硬糖咬碎成许多小块,甜味散碎在口腔的每一个角落,“总不至于是我做菜太难吃,或者是我长得太难看引起你的不适吧。”

推论的话被他说成肯定的语气,可还真找不出回击他的话。

“所以你也一样。”俏如来忽然理直气壮,“你其实也挺为别人着想的。”

上官鸿信看着掌心揉成一团的糖纸,作弄的恶意让他忍不住出口揉皱俏如来的结论。

“如你所说,这里是我的空间,我做什么都是因为我喜欢。”他把糖纸丢进垃圾桶,“今天我也只是想吃糖,仅此而已。”

气氛忽然静默。

俏如来咬住下唇,他这是在说什么呢,对面的人不是小空也不是银燕,自己为什么要在话语上压一头,明明刚刚还说着要尊重别人。

他站起来,低头收拾眼前的桌面。尽管只有一碟一碗一筷,也煞有介事地叠在一起。上官鸿信还站在原地,没阻拦他的意思。

俏如来从他身边走过,把碗碟放进水池,措辞道:“抱歉,我刚才冒犯了。”

“还有呢?”

“?”俏如来懵然,“还有?”

“嗯。”

他声音有一点沙哑,质疑和肯定都带着循循善诱的意味。灯光照在他散在肩膀上的头发,俏如来有一瞬间发昏,好像能闻到他洗发水的味道。


鬼使神差的,俏如来说:

“还有,抽烟真的不好。”


这回换上官鸿信愣了。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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