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降

当时如何不惘然。

【金光|医友群像】番外一·杏默篇

大佬们的年轻岁月。

 

spa与全员友情向。

 

万字番外,本篇主杏默。


写到最后发现其实有时间上的bug。既然是现代架空,我们默认大佬们年轻时就有微信好了……


是,我本来是答应要开车的。但是大家给的意见是,这篇文已经是一个完整的故事了,不适合再穿插开车,会有点突兀。


开车先欠着吧,要么在新番外里开,要么在正文里。


——分界线——


默苍离是个什么样的人,没有人比竞日孤鸣更早了解。

大学里时新的双人宿舍,原本千雪和温皇该是一屋的,竞日见千雪跑去学校,自己也不肯走读。千雪对他一向没法,只好搬去陪他。

罗碧被温皇拽过来,初时很不情愿,温皇说:“我教你追姚明月。”

“神蛊温皇你瞎说个什么。”罗碧跟被踩了尾巴一样就差跳起来,然后不声不响地挪去和温皇做室友。

晚上温皇带着啤酒烤鸭来串门,四个人坐在桌边吃夜宵,罗碧很不耐烦地擦擦手上的油点开手机:“史艳文说有个叫默苍离的还没室友,原来的室友谁?怎么突然搬出去?”

温皇啃着鸭脖说:“你管呢,这有你什么事。”

“你当我愿意管?”罗碧白眼翻上天,“史狗子就喜欢多管闲事,还不让别人清闲。”

千雪傻乎乎的:“搬出去就搬出去呗,人家喜欢一个人住呢?”

“诶,话不是这样。两个人非要拆成两间屋子,就多占用一个寝室。”温皇分析道,“多查一个房老师也不好管理。”

一直慢吞吞把肉一丝丝从骨架上拆下来的竞日孤鸣终于消灭一个鸭锁骨,他想了想问罗碧:“是不是那个被称为高岭之花冰川冻土的默苍离?”

“对啊,你认识?”

竞日喝了口汽水:“不认识。不过嘛——”

“很有意思,想去见识见识。”

当晚竞日就带着被子枕头趾高气昂地入住了默苍离的寝室。

并且在第二天灰头土脸地卷铺盖回到千雪那屋。

“这人——”竞日深吸一口气,良好的教养让他把听了多年烂熟于心的罗碧式骂人词汇一个个咽下去,“不可理喻!”

千雪把这一结果告诉罗碧,史艳文也只能很遗憾地向老师反应。

罗碧:“史狗子你挺精的啊,你怎么不自己搬过去跟默苍离住?”

史艳文一脸懵然无辜:“小弟你搬走后,我就邀请那位从默苍离寝室搬出来的同学和我一块住了。”

“那倒霉孩子叫什么?”

“嗯……是叫欲星移。”

“哦。”罗碧道,“他谁?”

 

说起来欲星移和默苍离还是一个院一个导师教的,也算是同门师兄弟。默苍离不知道做了什么劝退了两个室友,立刻就引起了温皇这一窝好事分子的关注。

罗碧大概是去找姚明月了,温皇翘着脚和千竞二人斗地主:“居然还有比你更难搞的人,竞日你不行啊。”

“你行你上。”竞日一把牌抖的跟扇子一样来表现他的愤慨,“你也去和他住一晚,再来说风凉话。”

“你这一副黄花大闺女被人玷污的模样,”温皇啧啧,“对方是看你身娇体弱易推倒,把你就地正法了吗?”

这话说的,千雪都开始坐立不安了。竞日正出牌呢,闻言想把牌摔温皇脸上:“你成天想些什么,哪天你被人玷污了我找电视台给你直播。这人——唉,这人嘴太毒了。”

温皇惊诧:“你少男玻璃心这么脆弱的吗?”

“都说了,你自己体会过就知道了。”

那个时候温皇还没有转读医科,有一节公共课有幸和默苍离一块上台做命题辩论。下台以后他沉默了一会,竞日拍了拍他的肩膀,甚至罗碧也凑过来说苦了你了。

就…十分难以形容这种无力感。

温皇看默苍离柔柔弱弱跟竞日走同款病美人路线,还想着是不是竞日和人家比矫情可怜失败了,满脑子想着辩论结束后要怎么嘲笑竞日。

基于这种预判,温皇以为对面打来的是一发手枪子弹,谁知道居然是个核弹?!

还带锁定追踪的。

按理说在对待默苍离这条战线上,温皇与竞日同仇敌忾。但看到温皇吃瘪,默苍离毫发无损,竞日心中依旧有大仇得报的快乐。

世上大概没有什么比我和温皇更脆弱的联盟了吧。初入大学的竞日孤鸣这样想。

十几二十年后他回想起这个时刻,觉得自己当初真是太年轻了。

还是他和默苍离的联盟更加经不起一点点风吹雨打。

可惜那个时候谁想不到会有这一天。

 

后来史艳文组了个辩论队,邀请温皇竞日欲星移一起加入。到了大三大四的时候温皇终于无法忍受酆都月的追求和骚扰,闭关准备考研去医学院。

温皇诸事不理,位置空缺,因着有个重要的比赛,史艳文和欲星移不得不去请默苍离临时救场。

好在史艳文天运极佳,平时做人处处周全,默苍离对他的态度不算恶劣,也就答应了。

竞日觉得那场他们要是辩不赢,天都看不下去。因为他作为队友听默苍离发言,随时都要心肌梗塞,更何况被当成靶子的反方辩友。

真是惨绝人寰惨无人道惨不忍睹凄凄惨惨戚戚。

 

到了读研的时候,千雪和温皇双双去了医学院,竞日很不走运的和默苍离于寝室再次相会。

默苍离坐在床铺上玩着平板,居高临下地看着竞日:“明早就搬走?”

竞日把电脑往桌面上一摆,昭示决心:“长住!”

默苍离可有可无的点点头:“无知者无畏。”

那两年千雪每天都担心竞日白天好好的一个人,晚上回到寝室突然想不开,选择和默苍离同归于尽。

然而并没有。竞日的脾气和忍耐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再次突破新巅峰。

只是偶尔夜深人静,竞日躺在床上给千雪回信息,对同样躺在床上玩电脑的默苍离衷心感慨:“我觉得这辈子大概你是要孤独终老了,这么一想我就不生你的气了。”

默苍离呵呵两声:“担心嫁不出去的你竟然连侄子都不放过,造孽。”

彼时竞日还年轻,难得被讲的脸红了一回。他顿了顿,还是坚定地告诉默苍离:“说多了你也不能理解,你不会懂的,被人爱的感觉。”

对面手机屏幕的萤光自上而下照亮竞日看似平静实则透露傻笑的侧脸,默苍离一态反常地没再跟他计较。

因为感情二字,的确是默苍离唯一的盲区。

 

九月底虽说是告别了酷暑,但秋老虎依旧凶猛,走在平地上都觉得热浪滚滚扑在脚边。偏偏这个时候举办什么秋季运动会,研究生院也叫去给观赛凑个方阵出来。

默苍离脸色不大好,怀里抱着平板,站在锁着的医务室门口研究门上贴的字条。

大意是说校医家里有事,校运动会期间,请了隔壁医学院的毕业生来做兼职,地址在某某教学楼一层的研究室里。

他犹豫了一会,其实不太想去。但是胸口一阵气闷,头晕目眩的,能不能走到寝室都是个问题,权衡之下,还是纸条上说的地方比较近。

忍着不适朝临时医务室前进,默苍离敲敲门。门虚掩着,凉风扒拉着门缝飕飕吹在默苍离脸上,让他忍不住推开了门。

里面倒真有个人,背对着门,哼着歌在试验台上配药。听到响动后说:“诊费80起,中药40起,打针看情况——”

没人回答他。

杏花君疑惑的转过来。默苍离后背倚着门,整个人都快顺着门往下滑落。他的脸色和嘴唇煞白,两颊却被太阳晒的泛起不正常的红晕,额头渗出一排细密的冷汗。

“喂喂,你没事吧?”杏花君把医用手套一摘,赶紧上前把人扶住带到椅子边坐下。

“你稍微往后仰一点,对,靠着。”

从消毒柜里拿出湿毛巾,杏花君给默苍离仔细地擦了擦脸,又给他后颈和裸露在外的手臂擦了一遍,之后取出一块新的毛巾敷在他的额头上。

“你现在能反应过来我说什么吗?”

默苍离嗯了一声。

杏花君松口气:“你哪里不舒服?头晕?恶心?有没有想吐?”

听到吐这个字,默苍离下意识地咬了咬嘴唇,点头。

“胸闷气促?”

“嗯……”

“同学,你可能是中暑了。”杏花君不敢大意,拿起空调遥控器把风向固定死。

默苍离埋怨:“热。”

“不行,你现在不能对着吹。”

杏花君的口罩还扣在脸上,只露出眉目,紧紧拧着的眉头让他看起来严肃且凶。他配了杯盐水递给默苍离,连同人丹一并塞给他,嘱咐他吃下去。

吃完药的默苍离很疲惫,搭在脸上的毛巾被他扯下来抓在手里。他闭着眼迷迷糊糊半梦半醒,睫毛在眼下晕出一片扇形阴影。

就这么被病人忽略的杏花君盯着他,恍然出神。

这个同学是……男的吧?长得真好看。院里比自己小一级的温皇就已经很好看了,走在路上多少学妹的心跟着他脚步一块飘。不过杏花君现在觉得这个病人比温皇更好看,光是人家眼睛就够大啊。

看了一会杏花君猛地在自己额头拍了一下:盯着人家看多不礼貌,赶紧继续做正事去。

他拾起桌案上的手套带上,目光落在一堆药物和器皿上,心思却飞到九霄云外:不知道这位同学哪个院的,读什么专业,本科还是研究生?唉,长这么好看,肯定早就有对象了。即使没有对象估计也一票追求者牌排队等着,根本轮不到自己……

又关自己什么事呀,杏花君啊杏花君,你根本就是被美色冲昏了头脑吧,这想的都是什么事啊。他在心里骂了自己两句。

算了,骂不醒。

 

药刚吃下去,默苍离还是难受。等到药效渐渐发作,身上稍微舒坦点,被凉风一吹,勾起几分睡意。不过他没睡多久,潜意识里记得自己还在外面,不一会就醒来。

他无声无息地站在杏花君背后三五步,以这个角度看这位临时医生举着个试管发呆,莫名有些好笑。

“医生。”他幽幽道。

杏花君吓了一跳,试管脱手。幸亏举得不高,试管在桌面上滚了几圈,撞上墙停下了。

“呃,你——”杏花君瞧默苍离脸色不再红白交错的诡异,“你感觉好点了吗。”

“嗯。”默苍离捏着一角薄毯,大概是刚才睡着的时候杏花君盖上的,“还给你。”

杏花君接过来,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按理说人没事了,交个诊费药费就可以走了。但就这样走了,总觉得空落落的什么事没问清楚会产生遗憾。

在他绞尽脑汁的功夫里,默苍离问:“按你的标准,要如何收费?”

“啊?”杏花君一时没反应过来,掐着手指几个数字半天没算出来。

见默苍离静静站在那等,他脑子一热脱口而出:

“二十。”

默苍离伸进口袋里的手停住了,他探究地看着杏花君,仿佛被暑热烤坏脑子的是这个医生。

“你刚才说,诊费就80了。”

杏花君恨不得咬断舌头:“呃……没,没有,我那是开玩笑的。”

他硬邦邦地添了句:“我是医生嘛,我说是多少就是多少。”

他态度坚决不容反驳。默苍离把手重新抽出来,摊在杏花君面前:“我没带钱。”

“这,要不……”

算了吧还没说出,默苍离拿出手机:“可以转账吗?”

杏花君头点的跟招财猫的爪子似的。

 

晚上竞日和千雪温皇他们疯玩回来,看见默苍离端着杯柠檬水看书,问:“你今天下午开始去哪了,哪都没看见你。”

桌上摆着几盒药,竞日咦道:“怎么,你生病了?”

默苍离抱着杯子喝水:“你的脑子和眼睛不是摆设。”

竞日心情好,原本想关心几句,默苍离一句话噎过来,他冷哼:“你还有心思呛人,就说明没事。我去洗澡了。”

水里的柠檬被默苍离一口气吹地打旋,竞日惊地睁大了眼:“你什么时候这么有情调了?”

默苍离在个人生活品质上一直信奉节用原则,饮料都不喝只喝白开水。

“你,洗澡。”默苍离口头警告,“不要污染空气,房间里都是你的汗味。”

竞日把卫生间的门摔上带起巨响,以此表示他对默苍离第一千八百五十七次不满。

 

柠檬当然不会是默苍离自己买的,药也不是。

离开临时医务室的时候杏花君执意要塞给他这些药剂,千叮万嘱让他按时吃药。

“难吃。”默苍离回味了一下刚才含在嘴里的药丸,很嫌弃地给出评价。

杏花君讪讪:“诶……药哪有好吃的,总要吃药嘛,不然暑气怎么消。对了,我给你几个柠檬你带回去泡水喝吧。”

“很麻烦,不需要。”

“那,我给你切好你回去放在杯子里就好了。”杏花君从冷柜里拿出一个色泽明亮的柠檬,“你等我一会,马上就好!”

医生的手骨节分明,握刀时的线条流畅。他一刀切开柠檬,空气里弥漫起清新的味道,冲散了苦涩的药味。杏花君用保鲜膜包了两片,装好递给默苍离。

仔细,体贴,周到。

自然地像演练过无数遍,但明明今日才第一次见。

“医生,”默苍离看着柠檬脉络里饱满多汁的果肉,问他,“你对病人都照顾得这么周到吗?”

“啊?”杏花君慌了神,不知道默苍离什么意思,解释又恐唐突。

默苍离拎着药剂和柠檬片平静地走到门口:“没什么,我只是随便问问。”

 

竞日洗完澡出来就去阳台上接千雪的电话,晚上灯光不好,默苍离把书合上。

几个小时前杏花君发微信给他,问他吃药了没有,有没有好一点,默苍离没有回复。他拿着手机思索到底是删除此人还是回复信息的时候,杏花君恰恰好又发来问:“你是睡觉了吗?”

“没有。”

杏花君反应很激烈:“这都几点了你还不睡啊,你身体不舒服就要早点睡。”

默苍离无视了他的跳脚:“冥医就是你的名字吗?”

“呃?啊……不是,是外号。”

“那本名?”

“……”杏花君弱弱地问,“一定要说吗?”

“随便你。”

“好啦好啦,我叫杏花君。”杏花君看了看默苍离的微信名片,“那你呢,你总不会叫‘孤鸿寄语’吧。”

“默苍离。”

“那,苍离啊,很晚了,你要早点睡啊。”

默苍离隔着阳台玻璃门往外看,竞日还在给千雪打电话。其实他从来睡得比竞日晚多了,但他没和杏花君讲。他毫不怀疑这个莫名热心和唠叨的医生在知道自己天天修仙般的作息生活后,能给他推送一大堆微信朋友圈养生文章。

所以他只是回复:“嗯。”

杏花君:“好好休息,晚安。”

默苍离的手指悬在屏幕上,直到屏幕自动变暗锁住。从没人和他说晚安,他也不知道该不该回对方一个晚安。

竞日打完电话回来,寝室里的灯还亮着,默苍离居然睡着了。

这么早?竞日嘀咕,要不是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他几乎就要以为自己打电话打了一个世纪那么长。

果然是生病了吧。

 

默苍离这一觉并没睡得很好,天亮的时候他被竞日吵醒了。

“……竞日孤鸣。”他翻了个身,“大清早你能不能消停点。”

竞日捂着肚子躺在床上,说话都费劲:“你以为我不想睡觉?我已经跑了五六趟厕所了,我要虚脱了。”

“你这是报应来的太快吗?”默苍离坐起身。

“别说风凉话了!”

“你没告诉千雪?”

“千雪和温皇,都跟着导师去实习了,在市里,赶不回来。”竞日倒抽冷气,“今天都不定回来,不然我昨晚干嘛打了那么久电话。”

默苍离拿起手机:“给你叫120?”

“我不要!我不去医院!”

竞日这个毛病打小就有,不然千雪也不用苦巴巴头悬梁锥刺股一头往医学院里考。

“那你痛死算了。”

“别别别……”竞日实在是一点力气也没了,“好歹也给我买点止泻药啊。”

“生个病还挑三拣四。”默苍离开始换衣服,下床的时候他给杏花君发了条微信:“杏花,你起了吗?”

消息发出去显示此时已是七点半了。

杏花君回复很快:“别叫我杏花!”

杏花君:“什么事啊苍离?”

“我室友肚子痛,看起来不行了。”

“?!这么严重???”

默苍离不觉得自己用词有什么问题:“你在哪?”

“我刚到昨天那个医务室,你同学的状况还能带过来吗?”

“可以。稍等。”

默苍离抬头看着还缩成一团的竞日:“给你五分钟,马上出门。”

竞日龇牙咧嘴:“我走不动。”

“四分五十二秒。”

“……”

 

宿舍楼离那栋楼有些距离,默苍离半拖半拽把竞日弄到杏花君眼前时,竞日的后背都被冷汗打湿了。

杏花君给竞日简单检查了下,问:“你昨晚吃了什么?”

“……烧烤。”竞日犹豫了下,“还有冷饮。”

默苍离冷笑:“并且还在阳台上吹了大半晚的冷风。”

杏花君茫然:“你们是室友?”

两人异口同声:“哼。”

摸不着头脑的杏花君给竞日挂上点滴,本来半死不活的竞日突然发难:“医生啊,你和我们默教授是朋友吗?”

“啊?”

“闭嘴。”

杏花君不知道闭嘴是冲着自己还是冲着竞日,讪讪地没敢说话。

默苍离问:“你打算收多少医药费?”

“他是你室友吧?”杏花君挠挠头,“要不算了吧。”

“不,你要多收他钱,他有钱。”

杏花君:“???????”

竞日则摸出手机在【苗疆老乡会】群里偷偷传照片:“不得了,默教授有问题。”

罗碧:“?”

竞日:“世风日下啊,默苍离居然帮着他姘头讹诈我。这个医生不简单。”

罗碧:“???”

罗碧:“不是,什么姘头???”

温皇:“这人有点眼熟。”

温皇:“冥医???”

千雪:“靠北!这不是冥医吗?”

竞日:“怎么,你们俩都认识他?”

温皇:“诶呀,真算起来这是我们医学院的学长。”

千雪:“冥医为什么跟默苍离看起来很熟的样子?”

竞日:“何止看起来熟,默苍离都帮他诓我了!”

温皇:“我觉得默苍离就单纯的想诓你,只要能诓你他谁都帮。”

竞日:“……你讲的很对。”

千雪:“小叔?你找冥医干嘛,你生病了?!”

罗碧:“你的反射弧挺长…”

 

竞日心灰意冷地望着点滴瓶,世界上没什么比进医院和默苍离更令人绝望。如果有的话,应该是由默苍离陪着进医院,并且医生还是默苍离的熟人。

简直是整个人掉进了核电站里。

还是福岛或者切尔诺贝利那种。

 

不过因祸得福,千雪听说竞日病了,根本待不住,实习也没心思。只好拜托温皇想借口向导师请假,两个人从中心医院赶回了学校。

竞日挂完水吃了药,尽管还是没力气,但至少病痛去了一半。千雪回来的时候,他正举起一勺粥放在嘴边吹。

寝室的门是真的可怜,每天不是被摔就是被砸,从来没人对它温柔点。

竞日卯足力气冲门外喊:“默苍离你出门不带钥匙的吗?!”

“砰砰砰。”回应他的是更剧烈的敲门声。

竞日恼火地喝了一口粥,不情不愿地去开门。门一开竞日刚退后两步,还没看清外面的人就被结结实实一个熊抱抱住,后背被大力地拍了两下,没咽下去的粥差点喷出来。

“小叔!小叔啊!”

温皇罗碧在后面,一人拉着他一边肩膀。

罗碧恨不得堵住他的嘴:“千雪孤鸣你闭嘴吧,不知道的以为你奔丧来了。”

竞日懵了:“你怎么回来了。”

“听说你都去看医生了,千雪快急疯了。”温皇摊手,“连我也被他拉回来了。”

罗碧冷笑:“你明明是自己偷懒趁机搭了个顺风车。”

千雪拉起竞日的手摸了摸:“小叔你好点了吗?”

“你刚才不吓我我会更好一点。”竞日先示意他们进来,一群人挤在门口像什么样子,“我还以为默苍离出门不带钥匙。”

“默教授不在?”

竞日点点头:“不在啊,可能是约会去了吧。”

苗疆三杰:“……”

温皇笑容僵硬:“约会?和谁?”

“就他那个医生姘头,你们的学长来着。”竞日一勺子铲下去,“喏,这碗粥还是医生给买的。买碗粥就把我赶回来,见色起意啊。”

“……”你能不能放过姘头这个词,信不信默苍离回来听到半夜起床捅死你。

罗碧可能是这群人中唯一的直男:“那个默苍离不是什么万年冻土吗,他能有什么问题?”

温皇靠在罗碧身上,拿他当人肉垫子,一脸高深莫测:“有问题的可不是默苍离,而是那位冥医杏花君啊。”

“啊?”千雪刚张嘴,竞日一勺粥塞进来,防止他问一些傻不兮兮的问题。

没人打断,温皇接着说:“都看着我干什么?你们这么不关心本院的八卦吗?”

罗碧拿胳膊肘把他顶开:“去去去,我又不是你们院的。还有别跟没骨头似的靠着我。”

“你这铁石心肠是跟姚明月学的吗?”温皇含怨带嗔地看着罗碧,后者立刻铁拳警告。

“好吧,这都不算是医学院的秘密了吧。冥医的性取向和千雪一样,属蚊香的。”

罗碧震惊:“那是弯的有点彻底。”

千雪直接跳起来:“靠!误伤我!关我什么事!”

温皇把他按回去:“冥医这人我了解的不多,但是多少知道点。之前系里有学妹示爱,被苦口婆心地劝回去了,冥医那个时候就公开出柜了。关于他的特点流传开的就两点,第一他爱的肯定是男人,第二他特别爱钱。”

听到这,竞日深深地叹了口气:“我觉得这个医生应该是个老实人。看在他给我买粥的份上,我希望默苍离嘴下留情,他不要被拒绝的太惨。不然明天教学楼后面指不定多出一具跳楼自杀的尸体。”

“你们基佬到底是靠什么判断的?自带雷达吗?”罗碧就不是很懂,“为什么杏花君就看上默苍离了,他受虐狂吗?”

“老温说,冥医很爱钱。”竞日看向温皇,后者通过凝重地点头来增加可信度,“默苍离是想叫冥医多讹我点医药费的。但是这个医生说,我是默苍离的室友,就免了吧。”

“……”

这回罗碧也沉默了。

 

被苗疆八卦组热切讨论的默苍离与“姘头”杏花君都不觉得自己在约会的状态。中午时候两个人吃的是学校食堂。晚上又因为给竞日孤鸣买了粥,杏花君和默苍离不挑地方,陪着一块喝粥当晚饭草草结束一天的进食。

纸老虎杏花君勉强撑出一副凶巴巴的样子,要求默苍离饭后多走走消食。默苍离一下就戳破了他外强中干的事实:“杏花,你这样毫无威慑力。”

杏花君泄气的同时还很郁闷:“别叫我杏花行不行。”

“还有人叫你杏花吗?”

“没有哦,就只有你。”杏花君挫败感满满,“别人都叫我冥医或者杏花君。”

默苍离嗯了一声,又喊了一句杏花。

“喂!”杏花君看着那张平静冷淡的脸,想说的话统统被堵了回去。

“为什么要免掉竞日孤鸣的医药费?”默苍离看着灯光下拉长的影子,“你这么喜欢义务劳动吗?”

杏花君说:“他不是你的室友吗?”

“是我的室友,和你又有什么关系?”

“呃……”

默苍离语气平板,像是在念实验报告:“送药送柠檬,免医药费,买粥讨好室友,义务劳动随叫随到。杏花,你这是在做什么?”

杏花君被他当面点破,有些无地自容。

“还是你们当医生的,都对病人有特殊的情结?”

杏花君急了:“不是,不是的。我并没有对每个病人都这样,我对你和对他们……”

“杏花,够了。”默苍离道,“你不了解我,你不知道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谁也不可能爱上我,而我也不喜欢听没有效力的承诺。”

“苍离,我……”

“如果你不能保证你说的话能够兑现,就绝对不要说出口。”

 

杏花君回去以后一直在琢磨这句话,以他的悟性,一琢磨就琢磨了两年。

 

“第二十三次掏手机了。”计数君温皇报数。

从医学院毕业后的温皇和千雪果不其然和杏花君成了同事,两个人每天最大的乐趣就是看排队打饭的杏花君在短短的等候时间内要看多少次默苍离的信息。

重点是这两人还没在一起。高岭之花就是难摘。

真是太有毅力了,“勤勉”如温皇都要被杏花君这种多年如一日追在默苍离身后不断碰壁的精神感动了。

“哇靠!温仔!你怎么不骂醒冥医啊!”千雪老实人急了,“冥医喜欢谁?默苍离诶!他完了,这根本就是没可能的事!”

温皇跟没事人一样笑笑:“你太悲观了。”

千雪瞪他:“现在是乐观的时候吗?怎么说冥医也算是学长兼同事吧,他人不错的,能帮就帮啊。”

温皇被他吵得无奈,只好和他分析:“好友啊,我问你,竞日有默苍离微信吗?”

“他们以前是室友,当然有啊。不过他们总是互相拉黑就对了。”

“那,你有默苍离微信吗?”

“吓?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和默苍离又不熟,也不是他室友或者同事。”千雪连忙撇清。

“这不就得了。你和默苍离不熟,所以没有他的微信。那为什么冥医就有,难道他是默苍离的室友或者同事吗?这至少可以说明一点,冥医在默苍离心中,总归和别人是不太一样的。”

逻辑上似乎没有问题,但千雪很快反驳:“就算不一样,也不代表默苍离对冥医有意思啊。两年了吧,难道说默苍离太直了,真的看不出冥医的想法?”

“唉,好友,操心这种事真是不适合你。”温皇扶额,“冥医跟你其实差不多,有什么事都写在脸上。”

默苍离何等聪明,能看穿竞日那些弯弯绕绕的人,又怎会看不透一个杏花君?

既然心知肚明,他不拆穿,也不疏远,最大的可能就只能是:杏花君对默苍离一定是一个很特殊的存在。

温皇发现了新的乐子:“好友啊,要不要打个赌?”

“赌什么?”

“赌冥医什么时候追到默苍离啊。”

千雪悚然:“你要跟我赌下辈子吗?”

“耶,我倒是不介意你下辈子赔给我,我怕竞日不答应。”温皇作兴大发,千雪赶紧往旁边闪。

“停停停,我觉得这事没可能。”

“还是太悲观了。我倒觉得,三五年之内必然有戏。”

“你输定了,温仔啊,你打算拿什么来赌?”

“你我之间,赌太大多伤感情。”温皇看了一眼食堂漫长的打饭队列,“谁输了,谁就帮对方打一年的饭。”

“……”

不得不说,这个赌注很温皇。

搞得千雪都开始怀疑他是不是偷听了什么小道消息才这么笃定,一时不敢下注。

倒是竞日鼓励他跟温皇赌,竞日说:“赌就赌,我买默苍离这辈子都会在学术的象牙塔里孤独终老。”

 

杏花君最近心里装了很多事,这让他在和默苍离对话种处处透露出不一般的踌躇。

在寻常的恋爱关系中,一开始很热情坦诚的一方突然变得寡言,回复频率降低,这往往是兴致与爱意衰退的征兆。

默苍离陈述着他观察多日得出的结论:“杏花,你有心事。”

“啊……没有。”杏花君否认。

“也许,是你的耐心已经用完了。”

杏花君愣了好久,才明白默苍离说的意思,他解释道:“不是,我不是不想理你。”

他败下阵来:“苍离,我下不了决定。”

“什么决定。”

“关于我师父幽冥君。有个前线部队要招一名医生,很危险,但我师父要去。”

“嗯。”

杏花君万般纠结:“师父年纪大了,不应该让他去前线,冒险的事情,也该是徒弟代劳。”

默苍离顿住:“你要去前线?”

“我应该去的,无论怎么看。但……但是我真的不想去。”

杏花君不抱希望地问:“苍离啊,你会等我吗?”

“我不会等任何人。”默苍离果断地敲碎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杏花,我说过,承诺不能够兑现,就没有说出口的必要。”

杏花君心里乱作一团,虽然知道默苍离的答复肯定不会是期望中的那种,但还是不可避免的感到难受。

默苍离:“你的决定只能基于你内心的真实想法,而不是被外物左右。”

“你的师父和我,都不应该是干扰你做出决定的因素。杏花,不要让自己后悔。”

杏花君还是问出他最想了解的问题:“苍离,你会想我吗?”

“怀念是无能的感情,追忆中的人永远比不上眼前。”

 

默苍离整整三天没有登录任何社交软件。

他留足了时间,让杏花君自己一个人思考。而他自己则在实验室里,继续和往常一样没有起伏波动的人生。

只是没有人再给他絮絮叨叨讲今天有哪些琐事,刮的什么风,路边什么花又开了。

为什么不劝杏花君留下来?

默苍离当然知道,他一句话就可以推翻杏花君好不容易确立的决定。正因为杏花君对他无条件迁就,默苍离反而想弄清楚,这到底是不是习惯成自然。

竞日孤鸣吃完饭回来做课题,看默苍离还维持着自己走之前的样子盯着笔记,怀疑自己眼花了:“你是成雕像了吗?你没去吃饭?”

默苍离翻笔记的手停住了:“你吃好了?”

“这都几点了,奇怪,冥医今天没提醒你到点吃饭?”

“竞日孤鸣你三岁吗?”

“你才三岁,三岁小孩都知道到点吃饭。”竞日回呛了一句,“没有冥医提醒,你是不是会忘记吃饭直到昏厥啊?”

他存心揶揄,默苍离仿佛没有听见,沉浸在繁杂的数据中。竞日碰了个软钉子,也不恼,抓紧午休最后的时间爬上群聊看苗疆三杰又在聊什么。

默苍离折起页角,带上门出去了。

 

他靠在走廊里,像憋了多日试图戒烟的人,终于在强烈的心里暗示下侥幸地摸出手机,一个个查看社交软件和通讯工具里的留言。

默苍离始终游走在人情社会的边缘,除了学校有几封未读邮件,手机通信公司定期发送账单,这三天没有任何人找他。

走廊信号很差,微信总是在连接中。他向着窗口走去,把无线网关闭,过了一会,终于刷出来两条信息。

一条是昨天的,杏花君问他:苍离你在吗?

一条是五个小时前的,还是杏花君:苍离你今天有空吗?

掌心微微渗出一点汗,默苍离回他:“有。”

屏幕上的数字跳过两分钟。

杏花君:“我可以见你吗?”

默苍离胸口一窒,说不上来什么感觉:“你做好决定了吗?”

“嗯。所以我想见见你。”

见什么,最后一面吗?

“等我整理完课题。”

 

默苍离没有刻意拖延,可这时节天黑得早,他下楼的时候,路灯已经亮了。灯泡有些老化,模糊地晕出杏花君的轮廓,他早已在楼下等着了。

“杏花。”

杏花君闻声转过来对着他,眼睛却盯着自己的脚尖。

“什么事?”

“杏花,你叫我出来,又什么都不说,那我……”

杏花君突然打断他:“苍离。”

“嗯。”

“你说的话,我回去想了很久。”

“……”哪句话啊?

“对不起,我可能真的不是一个合格的医生。”杏花君叹了口气,“我没办法成为我师父那样的人,永远在拯救别人的道路上奔走。”

“杏花……”

“我也没办法走远,因为你可能看不见我就不会想我。”

“……”

“比起在医学上做出什么作为,我更想照顾你一辈子。”

“杏花,我说过,我不喜欢听这些没意义的承诺。”

杏花君上前一步:“有意义的。苍离,我想一直照顾你。”

“……你做不到的。”默苍离觉得自己要绷不住了,这是什么场面?不是告别会吗?

“我做得到的。”杏花君也跟他杠上了,“苍离,我会陪着你的。”

一辈子,一直,陪伴。默苍离问他:“杏花,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

“杏花君,你到底想怎样?”

“我哪里都不想去,我只想和你在一起。”

默苍离二十几年通顺无比的思路在此刻有些阻塞,杏花君这一番话堵的他没办法认真思考,他试图做最后的申辩:“不,你根本不了解我。杏花君,和我在一起,你会后悔的。”

杏花君不服气:“你怎么知道我会后悔?”

“你会的。”

“我不会。”

“杏花君!”

两个人隔着浅浅的一拳之隔,如同隔着一道天堑,在两端互相对峙审视。

杏花,如果我们之间有一道深壑呢?

那我就搭一座桥,过去找你。

没有桥呢?

我自己就是桥。

你可能会摔下去,粉身碎骨。

不会的,苍离。

杏花君微微倾身,抱住默苍离。他自己都在发抖,合起的臂弯根本没碰到默苍离,只是把他圈了起来。

“苍离,我想照顾你。”

他的呼吸越来越浅,在不知不觉中屏住,生怕一点嘈杂,让他漏听掉重要的回音。

等待的静谧中,杏花君怀疑自己会憋死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忐忑如斯,他感觉胸前压上了一点重量。

默苍离头抵在他肩膀处。

“杏花。”

“我……在。”

“嗯。”

悬着发酸的手臂终于下垂收拢,杏花君抱着默苍离,像抱着一盏脆弱的琉璃。不敢用力,不能放下,唯有轻轻掩在怀中,于心上珍藏。

 

“靠北!”

“哈,我就说,千雪你输了。”

“你们两个蠢货小声点——”

杏花君像被火烧一样,慌慌张张地松手,一回头,苗疆三杰站在绿化带的灌木丛后面。顶着默苍离恐怖的注视,千雪结结巴巴很不应景地招呼一声:“哈、哈哈,默教授,冥医,好早……不是,好巧啊。”

温皇拿起档案册挡住自己的脸,罗碧轻咳一声,假装在看边上的一棵树。

“呵呵呵……”千雪干笑两声,“那什么,你们继续、继续哈,我我我我我有事——”

千雪再也扯不下去了,拉了一下罗碧温皇的袖子,转身往来的方向狂奔:“罗碧,温仔,跑啦!!!”

说跑就跑,罗碧只想大骂千雪和温皇两个坑货,然而步伐上还是达到了一致。

杏花君&默苍离:“……”

刚从楼上下来的竞日:“???千雪?老温?你们跑什么?”

默苍离缓缓回头,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竞日孤鸣。”

竞日:“?????????”

 

气喘吁吁奔到宿舍楼下的苗疆三杰终于不跑了,千雪擦了把汗,喘气道:“太恐怖了,罗碧,你看到默苍离那个眼神没有,我感觉他想杀人灭口啊!”

温皇哈了一声,一口气差点没换过来:“千雪,你赌输了。”

千雪:“你也没赌赢啊。三五年,这才多久!”

“耶,那我也是最接近正确答案的啊。”温皇才脱虎口,立刻笑眯眯地和千雪算账,“怎么说,替我打一年的饭吗?”

“靠!你耍赖!”

“那就半年吧。”温皇很大度,“对了,竞日也压的下辈子,不如他也替我打半年的饭。”

千雪想跳起来给他一下:“去!行行行,我替你打一年的饭,都算在我头上!”

罗碧翻个白眼,忽然想起:“等会,我们刚才去那是干嘛来着?”

千雪抱着头哀嚎:“啊!小叔!!!”

温皇幸灾乐祸:“完了,哈。”

 

默苍离有一件小事没跟杏花君讲。

他中暑那天,杏花君问他要二十块的医药费。

其实,他带了现金。

 

冥冥之中自有注定,想要拿钱的那一刻,默苍离有瞬间的幻听。

他心里有个声音说,不,给他个机会,也给你一个机会,这是你欠他的。

好奇于这荒谬的亏欠,还是惊讶于这个医生的热情。

默苍离抽出手:“我没带钱。”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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