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降

咕咕咕

【金光|御姐群像】榴花围城(3)

上一章更的太多这章就稍微过渡一下吧。

几天没睡好不敢熬夜了,停在这里为下面的凰焰剧情开个头。


——文前预警——


灵感来源于“女人至死都是少年”。也可以理解为是一群女人自强自立的故事。

我喜欢这些御姐们,她们帅爆了。

 

希望大家都可以过上理想生活。

 

主友情向。有GL有BG,可能还会有点附带的BL。

 

关爱冷cp。

 

可能会掉落一些BG官配。

 

以下是作者求生欲四连!!!请务必看完👇🏻👇🏻👇🏻

 

↓ ↓ ↓阅前须知 ↓ ↓ ↓

 

⚠️本文中会出现几对主要CP:凰焰、梅音(GL)、藏姚(BG)、王相and未(BL)。如有不适者请由此折返。

⚠️王相是爱情,本人是王相不拆不逆的死忠粉。未是单独的个体,并没有箭头。在我心中她是个独立智慧的女性,我很欣赏她。

⚠️本人从不恶意抹黑笔下任何角色,不恶意拉踩任何一对CP,我由衷的从心底里尊重并且喜爱他们。如果我的部分设定使各位感觉不适或者不喜,在此先致以诚挚的歉意。

⚠️欢迎各种合理的批评和指正,欢迎理性的探讨。拒绝恶意撕逼和ky。佛系作者,不引战,但也不怯战。

 

以上。

感谢各位的阅读。

 

 

——分界线——

 

 

被挂了电话的藏镜人余怒未消。

手机好像嵌进了他的掌心里,他若是再用力些机身就会遭受扭曲变形。

一个人的房子显得太过空旷,他的视线无处安放。手边的玻璃花瓶里空荡荡的,藏镜人记得他和姚明月最后见面的时候里面分明插着几枝快要枯萎的花。

这个女人毋庸置疑是非常有生活情趣的人,有她在的时候花瓶里团花锦簇,过几天就会换上不同的品种——虽然藏镜人只认得出来玫瑰花。

走之前姚明月居然还细心地清理了残败的花朵,连同家里的垃圾一起带走了。这感觉仿佛她就只是出门买个菜,实际上却干脆地不留任何余地。

几分钟后姚金池又发信息来问他找到人了吗,藏镜人回她:“不必担心,你姐姐在凰后家里。”

发完他把自己这条信息看了两遍,忽然发觉他应该对很多人说过不要担心。他的职业决定了他要保护很多人的安全,要给受害者吃一颗定心丸。就像他第一次见到姚明月,也许诺过要保证她无恙。

但是除了那一次,之后他对姚明月似乎总是失约。

难怪姚明月会生气会有怨言,一个人在房间里无休止地等待,荒芜的心绪如同疯长的杂草,不消多时就能将人吞没。

他记忆里的姚明月还是那个和史艳文合伙给他下套的狡黠少女,但因为自己的冷落和生活的磋磨,生生把她磨出不讨喜的棱角,让她浑身长出尖锐的刺。落差感让藏镜人无所适从,而只有争吵才能让他给予她回应。

如果今天放在他面前的是一张离婚协议,他都不会这么心慌,在他看来那都只是姚明月想引起他重视的把戏。偏偏只字半语都没有,又没办法找到人质问一通,态度坚决到不难想象她下次露面只会是在民政局办手续的时候。

藏镜人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想了多久,从前为了案子几天不眠不休都感觉不到疲累,回家后这短短的一个多小时他竟头疼欲裂。

隐约中他听到有人敲门,起初他还以为自己生了幻听。确认是真的有人敲门后他猛地起身,椅子被他带地翻倒在地。他也顾不上去扶一把,大步走到门口。

可惜敲门的并不是他以为的没带钥匙的姚明月,而是两个发小兼同事:千雪孤鸣和神蛊温皇。

失望之色在晦暗的楼道灯光下一闪而过,温皇站在千雪身后,兴致盎然。

好友上门,藏镜人也不好让人家站在门口说话,抬手侧身让他们进家,只是心情不好,态度也不热络。

千雪十分体谅他的心情,但是看到倒在地上的椅子还是吓了一跳。不知道发生什么事的他问道:“阿姐呢?人还没有找到吗?”

“在凰后家。”藏镜人闷闷道,“金池没有告诉你吗?”

“我刚才在开车没看手机。”千雪听到人没事舒了一口气,“吓死我了,我还跑去温仔家里把他拎过来,想着万一有需要帮忙的也多把手。”

藏镜人这才仔细看了一眼温皇,随后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你这穿的是什么?”

温皇进门就往沙发上一倒,被点名了也是笑眯眯地扯了扯宽松的衣摆:“睡衣啊。千雪火急火燎地来找我,反正你家里又没有女眷了,我想不如省掉换衣服的时间。”

他这一句话正好捅到藏镜人的心窝。

千雪看藏镜人脸上瞬间阴云笼罩,赶紧挡在两个人中间岔开话题:“啊啊藏仔啊,既然人都找到了,为什么不去把阿姐接回来?”

“……”藏镜人沉默,颓然道,“她不回来。”

千雪“啊”了一声,没来得及问出口,就听藏镜人说:“她要离婚。”

“咦?”温皇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说离婚你们俩又不是这一次,这么紧张干什么。”

藏镜人瞪了他一眼:“她这次是认真的。”

“不可能!”千雪还记得那时每天站在刑侦队门口等藏镜人的姚明月。电视剧刚出来最火的那阵子,等待和史家兄弟见面的不止一两人,藏镜人烦不胜烦,干脆等到月明星稀人都散了才下班。然而不管多晚,藏镜人一出门就能看见她站在那。

男人和女人不一样,一个女人肯付出这么多去追求一个男人,轻易是不会放手的。所以千雪无论如何都不相信姚明月突然就铁了心要离婚。

“这有什么不可能。”

“你,你们……”千雪想不出怎么解释这种笃定。

蓦然福至心灵,他问道:“藏仔,是不是你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刺激到她了?”

他问到重点上,藏镜人心虚,不由得踌躇:“我……”

千雪急了:“你到了干了什么啊?莫非你打了她?”

“我没有!”藏镜人感觉自己遭受莫大侮辱,虽然他揍人的时候根本不看对方是男是女,但是他从来没打过自己老婆。倒是姚明月和他吵架的时候随便抄起一个什么就朝他砸。

“我不过就是说了几句气话,哪里知道她这么坚决。”

“你又说了什么啊?”

藏镜人躲不过,一闭眼把那天早上发生的事情都交待了。

千雪几乎要心肌梗塞,一屁股栽坐在温皇身边。

在场只有温皇心情最轻松,对着另外两个愁云惨淡的好友还能笑出来:“挺好的啊,既然你都想好要离婚了,怪不得人家要走。她还年轻,追求者如云,何必在你这里碰壁。”

“神蛊温皇!”藏镜人踹了一下椅子,客厅里回荡着巨响,“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和姚明月离婚,她也休想——”

“休想什么?”温皇笑意减淡了,“你自己就这种态度,是我我也不想和你过下去了。”

“温仔,少说两句。”千雪扯了温皇一把,“你是嫌藏仔不够心烦吗?”

温皇没有理会千雪:“他除了会发脾气,根本就没有想过自己错在哪里,何苦害人害己。”

藏镜人站在灯光下,浑身如沐冰雪,浸透了凉意。

“也许姚明月当年喜欢你,是因为觉得你这样很酷。可她又不是受虐狂,没有哪一个女人会希望被自己的丈夫一直粗暴对待。你自己问问你自己,你是不是对外人都比对她要有耐心的多。”温皇语气很平缓,字字句句是不相称的锋利,“她离开你之后自然会有大把比你更酷更优秀的男人上赶着追求她,而且他们一定会比你温柔贴心。那你能怎么办?一个个打残废?”

千雪望望这个望望那个,他心底里觉得温皇的话一点错也没有,只是太过刻薄,怕藏仔自尊心受不了。

幸好,藏镜人忍得额头上青筋毕露,毕竟也忍住了。

不过温皇最后几句话让他想到了刚才凰后那头传来陌生的男声,脸色还是缓和不过来。他抬头看向千雪。

千雪被他这目光盯得一哆嗦,又听得他问:“千雪,你能不能查到凰后家今晚都有什么人?”

千雪一口口水没把自己呛死,他咳嗽道:“我哪有这种本事?”

“你不是技术科的吗?”

“那些技术手段都是用来追踪犯人的啊藏仔!”千雪痛心疾首,“凰后家又不是犯罪窝点,查她家里干什么?”

藏镜人抿了抿嘴,没有说话。温皇不怕死地猜测:“莫非是危机出现了?”

“啥?”千雪反应过来,“你是说阿姐今晚和别的男人在一起?”

温皇瞥了一眼藏镜人,对千雪道:“你没觉得他头上好像在冒绿光吗?”

“神、蛊、温、皇!!!”

温皇但笑不语。

千雪缩了缩肩膀往边上挪,生怕被台风尾扫到。

温皇他们没有坐多久,千雪走之前安慰了藏镜人几句,让他自己也冷静冷静好好想想。

谁知各自回家后千雪突然在三个人的小群里发言:“破案了,今晚去凰后家的是星月夫妇。”

温皇:“你不会真的像查犯人一样去查了吧?”

“啥啦。”千雪放弃和他们沟通,“我刚刚看旻月发了朋友圈。”

藏镜人不关心怎么查到的,他只问是谁。

千雪简略地介绍了一下:“遥星旻月夫妇啊,很有名的音乐家。藏仔安啦,人家结婚了,感情非常好,又是夫妇俩一起去的,你肯定是误会了。”

温皇评价道:“你还真是交友泛泛。不过我还是好奇你怎么认识搞音乐的,你欣赏的来这么高雅的艺术?”

“这不重要啦!”

“没有别人了?”

“没啦,都是些女人。我干脆直接把旻月发的照片转给你看好了。”

屏幕上唰唰弹出几张照片。

出镜的男人果然只有别小楼一人,他举着话筒站在那里还有点局促和害羞。曼邪音跟凰后在角力,一争话筒。姚明月和未珊瑚躲在最后,半搂半抱在那拼酒。

姚明月双颊驼红,眸光潋滟,尽管不是什么非常清醒的样子,但是那种快乐确实发自内心。

真实,又极富感染力。

“这下藏仔可以放心了吧,阿姐不是乱来的人。”

“不,我觉得你这是在变相提醒他。姚明月刚离家,随便遇到一个男的都很优秀。”

“我都讲了遥星结婚啦!温仔不要添乱了!”

“哈。”

藏镜人没有理温皇的添油加醋。手机屏幕的光自己熄灭,他满脑子里都是姚明月的笑靥。

在家的时候姚明月死气沉沉的,她的美落了灰,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可现在她好似逃出了牢笼,每一寸都在发光,明艳得让他无法忽略,亦无法正视。

内心的挫败感冲破了缺口。

藏镜人失眠了。

 

凰后那边疯到后半夜,星月夫妇被未珊瑚和姚明月拉着吹了两瓶。幸而他们来的时候没有开车,全场只剩下唯一滴酒未沾的凰后能负责送他们回家。

李剑诗坐在副驾驶,别小楼在后座闭眼小憩,夫妻俩都没说话。

开了一段路后,凰后打破了车内的安静:“你们今天来,该不会只是为了看望那两个离婚的傻女人吧?”

别小楼微微睁开了眼。

李剑诗笑道:“何以见得?”

“我不记得你和她们私交好到这种程度。”凰后把车窗摇下来,让夜风灌进车厢。

“你这么聪明,不妨猜一猜。”

“旻月啊。”凰后一只手拍了拍方向盘,“你们主动上门要和我讲,现在又何必兜圈子呢?”

“诗儿,”别小楼阻止要开口的她,“还是让我来说吧。”

凰后饶有趣味地看他们夫妻二人互动,问道:“有那么难开口吗?”

别小楼道:“也许吧。——是胜弦主要回来了。”

凰后反应了足足五秒:“你说什么?”

“长琴无焰要回国了。”

 

星月夫妇走后,曼邪音洗澡去了。今晚喝的不多的未珊瑚负责收拾一地的狼藉,还要把姚明月半拖半哄弄回房间。

未珊瑚看得出来,姚明月并没有她白天表现的那么不在乎,相反她非常在乎,才会借酒装疯,以此来逃避内心的难过。

她是事业为重的人,听到姚明月为了藏镜人可以舍弃正在发展中的事业,很是怜惜。

姚明月并不重,但喝醉了一点力气也无,整个人无意识地下沉。未珊瑚架着她,这几步路走的颇为艰难。好不容易把人放到床上,未珊瑚自己出了一身汗。

给姚明月盖毯子的时候她见姚明月拧着眉头,嘴里轻轻呓语,睡得并不安稳。

她轻手轻脚地退出去,把门关好。

 

未珊瑚洗好澡出来,凰后站在二楼示意她过来。

两个人坐在阳台的藤椅上,凰后道:“你猜星月夫妇来,是想给我带个什么讯息?”

“猜不到,你们之间的事我不知道的太多了。”未珊瑚摇头。

“他们是为了来告诉我,长琴无焰要回来了。”

未珊瑚陡然睁大了双眼。


=TBC=

【金光|御姐群像】榴花围城(2)

灵感来源于“女人至死都是少年”。也可以理解为是一群女人自强自立的故事。

我喜欢这些御姐们,她们帅爆了。

 

希望大家都可以过上理想生活。

 

主友情向。有GL有BG,可能还会有点附带的BL。

 

关爱冷cp。

 

可能会掉落一些BG官配。

 

以下是作者求生欲四连!!!请务必看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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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中会出现几对主要CP:凰焰、梅音(GL)、藏姚(BG)、王相and未(BL)。如有不适者请由此折返。

⚠️王相是爱情,本人是王相不拆不逆的死忠粉。未是单独的个体,并没有箭头。在我心中她是个独立智慧的女性,我很欣赏她。

⚠️本人从不恶意抹黑笔下任何角色,不恶意拉踩任何一对CP,我由衷的从心底里尊重并且喜爱他们。如果我的部分设定使各位感觉不适或者不喜,在此先致以诚挚的歉意。

⚠️欢迎各种合理的批评和指正,欢迎理性的探讨。拒绝恶意撕逼和ky。佛系作者,不引战,但也不怯战。

 

以上。

感谢各位的阅读。

 

 

——分界线——

 

 

未珊瑚当然知道她把电话卡丢了会造成什么局面,可是她现在快活得很,像回到了在外读书的日子,压根没有心思去想北冥封宇突然少了她这个“夫人”陪伴出席该怎么解释。

“你这回真的飘了。要是他们联系不到你,会不会算你失踪。”曼邪音拿出手机刷微博,“我要关注一下,看看有没有人讨论这件事。”

“我留了离婚协议书和辞职信,他们知道我的意思。”未珊瑚对着眼前的冰激凌犯了难,“看那个还不如来帮我选选,是吃奥利奥味还是吃朗姆果仁啊?”

姚明月帮她把两盒的塑封都撕开:“小孩子才做选择,你应该说你全部都要。”

未珊瑚叹气:“太多了,都吃了会拉肚子。你帮我分担点?我们可以每个口味一人一半。”

“我不吃。”姚明月义正严辞,“甜食对皮肤不好,还会发胖,哪个女演员都不会去碰这些。”

凰后呵呵一笑:“姐姐,您都退出女演员这个行列多久了,还拿这个标准严格要求,你图什么呢?”

姚明月也微笑道:“为了更高质量的两性生活,你这种没有X生活的女人是不会懂的。”

“这个话题真是少儿不宜。”曼邪音捂住耳朵,“你知不知道你这句话群嘲了多少人。”

曼邪音和凰后自然没有,未珊瑚耸肩道:“我前夫是个GAY,我更不可能有了。”

正准备收拾东西回家的锦烟霞突然感到四束八卦的目光集中到自己身上,她无奈地笑道:“我也没有。”

姚明月失去最后一个队友,失望的同时有点不可置信:“你都要谈婚论嫁了还没有?”

“圣人的精神世界我们是不会懂的,”凰后吐槽道,“没准结婚前还要沐浴焚香祷告三天。”

“好啦,你们不要瞎说了。”锦烟霞把垃圾打包好,自己在玄关处换鞋,“我帮你们把垃圾带走了,明天我要去做义工,不过来了。”

未珊瑚冲她挥手拜拜:“知道了,你路上开车小心些,到了知会我们一声。”

锦烟霞走后,姚明月有点伤感:“太惨了,看来以后这种事我只能找李剑诗聊聊了,她总不会也……”

凰后泼她冷水:“我觉得你们不会有共鸣的,毕竟你们俩的男人根本就不是一挂。”

“我有一个疑问,”曼邪音没有从微博上探听到任何海境集团的风声,干脆放下手机参与讨论,“如果你两性生活质量那么高,你又为什么要离婚啊?”

姚明月:“……”

“曼邪音如果你再多逼逼一句我就把这杯快要融化的冰激凌扣到你头顶!”

曼邪音很无辜,她真的只是好奇啊。某知名两性婚姻杂志X音上不是说夫妻离婚大多都是因为房事不和谐吗?她又没有X生活,想不通啊。

“都叫你不要在地摊上买那种乱七八糟的情感杂志了!”

凰后在一边拉了个群聊,发消息让锦烟霞到家后直接在群里报平安。

完全在状况外的李剑诗发出疑问:“这是个什么群?”

凰后:“大概是个塑料花闺蜜群。”

曼邪音逮着李剑诗在线,打字问:“旻月,你有X生活吗?”

李剑诗:“?”

姚明月笑的几乎要从沙发上滑下来,幸亏未珊瑚在边上扶了她一把。

凰后忍着笑,肩膀都在颤抖:“你这可太失礼了。”

未珊瑚抽空看了眼屏幕,点评:“这个问号打得就很有灵性。”

李剑诗看了一眼在边上看书的丈夫,斟酌用词,回复道:“你猜。”

 

第二天是周六,曼邪音所在的律师事务所没有事,凰后宅在家写稿子,而未珊瑚和姚明月这两位失业人士昨晚在夜宵时间又惺惺相惜了一番,不可避免地多喝了点酒,一觉睡到近中午才起。

本来她们可以一觉睡到下午,还是凰后踹开了她们的房门,原因是星月夫妇中午要来拜访。

跟在凰后身后一块来踹门的曼邪音扶着脸上的面膜,看着两个烂醉如泥的女人躺在一张床上,忍不住作呕吐状。

“李剑诗?”姚明月翻了个身,“她这么闲的吗?”

“大概是听说这里集中了两名失恋群众,特地过来安慰一下。”凰后道,“应该是锦烟霞跟他们说的。”

未珊瑚头还有点疼,听到这话揉了揉自己发顶:“失恋?我有恋过吗?”

“抱歉,那我纠正一下,是失婚群众。”

凰后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给你们半个小时梳洗,顺便考虑一下我们午餐吃什么。”

“叫外卖吧。”未珊瑚说。她的概念里吃饭除了工作上的应酬就是在家里点外卖,她一个人生活惯了,甚至不方便找个佣人来负责起居饮食——那样的话她和北冥封宇这一对“恩爱夫妻”的真实内情就暴露在外人眼前了。

“有客人到访,能好意思叫人家来吃外卖吗?”凰后斜睨了一眼,“我去换衣服,你们俩给我立刻起来。”

曼邪音正在敷脸,不方便牵动面部肌肉,只能含含糊糊地提示:“冰箱里有现成的肉和蔬菜,都是锦烟霞昨天买回来的。”

凰后惊讶道:“你会做饭?”

曼邪音莫名其妙:“开什么玩笑我可是法律界的精英,下厨这种事情太不配我的身份。”

“你不会那你说什么?”

“这不是还有两个人?”曼邪音指了指坐起来的未珊瑚。

未珊瑚迟疑了一下,并不是很有底气地说:“说起来我确实在国外选修过烹饪课,不过是那种把牛油果、培根之类切片片好然后再涂上酱料加进面包片里……”

“行了,你pass。”

凰后不抱希望地问曼邪音:“大律师,你觉得姚明月会做饭?”

“为什么不会?”曼邪音分析道,“这里只有她做过真正的家庭主妇全职太太,做个饭什么的应该是日常吧。”

姚明月正把身上的被子卷起来丢到一边,她打着哈欠路过曼邪音身边:“难得有人这么期待,盛情难却啊。”

大概四十分钟后,姚明月被曼邪音和凰后客客气气地请出了厨房。

凰后认命地点开外卖软件:“失策,我居然信了曼邪音的鬼话。下午还要找人来看看厨房没又没什么地方需要维修的,这笔钱我要算到你头上。”

姚明月轻描淡写地带过:“只是烧焦了菜,又不至于把你家厨房炸了,你看那灶台都干干净净的,别趁机讹我啊。”

“但是你把这个锅烧糊了,差点底烧穿你知道吗!锅不算钱吗?”

“那是这个锅的质量不好,再说了我可没钱。”

“够了,我去找你男人要。”

“我想他不会理你。”

“那我就去找史艳文要!”凰后有那么一丁点的绝望。

她们俩在外面拌嘴,曼邪音和未珊瑚在研究姚明月的大作。

“我可能要对姚明月重新定义了,”曼邪音估计不准,自我打脸,“她哪是什么女演员,她分明是个艺术家。这是什么,小排?这又是什么?”

“要是让我做的话,未必有明月姐做得好。”未珊瑚仔细打量那盘漆黑的艺术品,“至少她烧出来还挺有型的。”

曼邪音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她闭着眼把盘子里的东西倒掉,问未珊瑚:“现在还剩下什么菜?”

未珊瑚道:“你不是从不下厨?”

“特殊情况,特殊处理。”曼邪音满脸的挣扎,“虽然我做的也不是很好…吧,但是肯定能吃,不过卖相会差一点,不是那么适合拿出来招待客人。”

“那我看看有什么材料,我可以帮你设计一下摆盘。”未珊瑚怕她不信,补充道,“虽然我不会做菜,但是色彩和搭配上我还是可以的。”

“那麻烦你了。”

未珊瑚用水果和蔬菜脚料做了点盘边装饰就退出了厨房,把空间留给曼邪音。凰后看她一个人出来,一点都不意外:“看样子曼邪音被逼得没办法了。”

“她怕是刚才骂了我一圈吧。”姚明月非常体贴地说,“她是不是让你带话给我。”

“是。”未珊瑚想了想,重复道,“她说‘姚明月我真是同情藏镜人,他能忍到今天再和你离婚绝对是真爱了,是我的话吃第一口都要怀疑你谋杀亲夫’。”

姚明月“嘁”了一声,走到客厅落地镜边上照了照自己今天的装扮。

未珊瑚跟了过去。说不好奇是不可能的,她没有经历过真正的夫妻间相处的情况,也想不出姚明月这样有魅力的女人为什么会婚姻不幸到三天两头闹离婚。

“总不会真是因为你做饭太难吃才闹离婚吧?”

姚明月没有化妆,只点了一点口红,让整个人的气色看起来不那么憔悴苍白。她对着镜子里的未珊瑚妩媚一笑:“如果他真的有机会坐下来吃我做的饭,也许我做饭的技术就不会停留在现在这个水平。”

“方便说说吗?”未珊瑚问,“感觉她们都很清楚是怎么回事,只有我什么都不知道。”

“没什么不能说的。”姚明月怅惋道,“只是个有点傻的故事罢了。”

她侧身抵着镜面,眼里流露出怀念的神情:“其实我大学和凰后是同班同学,所以我并不是一个科班出身的演员。”

若非当时被人拉去试镜,或许人生会走向另一条路。

 

姚明月出道的片子是一部悬疑风格的刑侦主题单元剧,她在其中一个单元饰演女主角。

拍摄的地点在一个条件简陋的乡村小学,为的就是刻意营造出危险迷情的氛围。

开机第二天,姚明月正百无聊赖地背台词,等着自己的戏份,眼角余光瞥到两个陌生的面孔。那两人的身影在视线里晃过,随后她敏锐地发现,场上只剩下副导演,导演已经不见了。

也许是心里一直在揣测那一幕的缘故,姚明月和男主角演对手戏总是NG,结束的时候导演把她喊到旁边的休息室里,她本以为自己要挨骂了还有些惴惴不安,谁知道刚推门进去,就被吓了一跳。

除了导演之外,屋子里还有两个戴着墨镜的大男人。穿白衣服的那个看不出什么,反倒是边上穿着黑T恤的非常不耐烦。

见到姚明月进来,导演神神秘秘地把门关上,这更加深了她的不安。她才刚刚大四,就算平日里看起来再成熟,在封闭空间里面对三个男人说不慌张是骗人的。还是白衣男子看出她的担忧,主动把墨镜摘掉,露出一张温和的俊颜。

“姚小姐不用害怕,我是市刑侦队的史艳文。”

他身边的黑衣男子冷哼了一声。

史艳文顿了一下,替他介绍道:“这是我的搭档,也是我的胞弟,藏镜人。”

姚明月好奇道:“亲兄弟?那你们为什么不一个姓?”

藏镜人的墨镜往鼻尖滑了几寸,略有怒意地看向姚明月。可惜后者早就在史艳文开口的时候定下心来,因此不仅不害怕,还迎着藏镜人的目光无辜地眨了眨眼。

于是没遇上过这种情况的藏镜人手忙脚乱地把墨镜重新扶正。

导演自己都有些局促,还得给姚明月解释状况:“两位警官说,有一位潜逃犯混进了咱们剧组,但剧组上下员工庞杂,不好打草惊蛇,希望我们配合一下。”

史艳文和藏镜人也算得上是刑侦队的新人,经验不足,本来是不该派他们来负责这个案子。但是嫌疑人居然选择混进剧组。若是普通的剧组想混进去也并非易事,只怪这部片子的取景让他钻了空子。乡村条件不好,地方又小,许多员工都没有跟来,摄制组在当地招了不少打杂的,人口流动性变大,彼此之间眼生便是最好的掩护。

犯人警觉,旁人不会在意,但他在剧组打杂观察,必定对新加入的人非常敏感。队里想了半天,最后决定:与其考虑怎么偷偷摸摸塞人进去打杂,不如大摇大摆加入剧组。

而从外形上看,派史家兄弟去最为合理。

姚明月听得连连点头,积极配合:“导演需要我帮忙吗?”

“听说姚小姐有不少戏份。”史艳文开口,“我需要提醒姚小姐一句,这个犯人犯下多宗案件,其中就有残害女性的劣迹。姚小姐容貌出众,更应该格外小心。”

“明月啊,要不你就把你这几场戏假装跟这位警官演——”

角色只有一个,导演也不知道该把戏份给谁,目光在史家兄弟之间打转。

史艳文非常善解人意地解围了:“艳文不擅长近身保护,若是姚小姐遇上危险,留小弟在身边才能确保无虞。”

藏镜人这回一把扯下墨镜,露出和史艳文九成相似但棱角更分明的脸,湛蓝的双眼里几乎可以喷出火来:“史狗子!你!!!”

姚明月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兄弟俩,她并不相信史艳文的说辞,甚至怀疑史艳文比藏镜人还能打。但是藏镜人这种不情不愿的态度让她产生了莫名的愉悦,她对导演说道:“我看这位藏警官更适合角色,这样比较有说服力吧。”

藏镜人的目光快要能杀人,偏偏史艳文还附和道:“姚小姐慧眼。”

这件事就这么拍板定下了。

藏镜人扯着史艳文的领子出了休息室,压抑着声音边走边吼他:“史狗子你是不是脑子有病?让我去演戏?亏你想的出来!”

史艳文低声安抚他:“小弟啊,就当是帮我个忙。万一真的播出了,被萱姑看到不太好……”

“你知道影响不太好你还让我去?”

“姚小姐这么漂亮,小弟你不亏的。”

“史艳文!!!”

姚明月在后面听了个十足十,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史家兄弟就这么冠冕堂皇的进了剧组,对外只说有两位有钱人家的公子哥想玩票,带资进组。剧组上下看导演那个献殷勤的模样,再看和姚明月对戏的人换成了一个冷着脸的帅哥,对这种说法丝毫没有异议。

除却拍摄的过程中藏镜人一直僵硬着脸,其他的一切顺利,包括最后抓到潜藏的逃犯。

史家兄弟功成身退,导演翻看了一下藏镜人出演的带子,根本没有一条能用。遗憾之余只能让原本的演员和姚明月重新演了一遍。

不过这些片段在杀青时被剪辑利用,加上这段听上去惊心动魄的故事成为了这个剧的宣传元素。不出意外这部剧播出之后收视大好,不仅姚明月和其余几位主演开始蹿红,连史家兄弟也着实火了一段时日。

未珊瑚听得告一段落,无不感慨:“那个时候要担心人身安危,精神是不是很紧张?”

她没想到姚明月居然还曾和危险贴得这么近。

姚明月回忆道:“不知道为什么诶,我当时一点害怕的感觉都没有,胆子大的不行。”

“不过也有可能是他对我说别害怕,他会保护我,所以我感觉不到危机。”

她虽然表面上和藏镜人对戏,但两个人根本演不到一块去。藏镜人总觉得这样下去会暴露,便每天蹲在那里研究剧本。只是他实在没有表演天分,整个人看起来烦恼倍增。

姚明月看似演得投入,实际上大部分时间都在走神。眼前这个嘀嘀咕咕背台词的男人越看越可爱,她看着看着就移不开眼。

藏镜人感受到她投来的目光,回看过去,姚明月赶紧低下头,额角的碎发垂下来挡住她的眼睛。

她没话找话地开口:“藏警官,那个犯人真的非常穷凶极恶吗?”

藏镜人的注意力还在台词上,听她问起只当是她害怕。又因为对自己的能力十分自信,顺口安慰道:“没什么好怕的,别害怕,遇上危险我会负责保护你。”

他那时年少轻狂,却是真的言出必践。

未珊瑚都想鼓掌了:“听起来好像很浪漫的样子。你们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谈恋爱的吗?”

“噗。”姚明月笑,摇了摇头道,“没有。”

藏镜人离开剧组后两个人就失去了交集,直到姚明月拍完戏重新回到学校准备毕业的事情,却在网上看到史家兄弟出了名。爱慕他们的妹子不计其数,就算史艳文已经有女朋友也阻挡不住,每天想给史家兄弟送礼物的能从刑侦队门口排到市中心公园。

史艳文尚有风度,藏镜人被堵得无奈直接发了火,结果被人拍成了视频传上了网。

姚明月点进去,饶是镜头里的藏镜人像是下一秒就要爆炸,评论区里仍旧是一片倾倒。

她觉得好笑,却有隐约有点不舒服。这股异样感在后来被凰后解了谜:“少女,你是不是恋爱了?”

姚明月当然没有恋爱。她和凰后都属于那种看起来非常风流的类型,可是二人皆眼高于顶,即便追求者中不乏优秀之人,她们也从未动过心。

但现在居然动摇了,甚至可能心生摇曳,姚明月决定遵从内心的想法。

“这么说起来还是你追的他?”未珊瑚诧异。

“是啊,坏脾气的男人,费了我好大功夫。”

“既然这么不容易,又为什么经常闹离婚?不应该好好珍惜吗?”

姚明月饱满的红唇勾起,苦笑:“年轻不懂事的时候,爱了就爱了,哪里想过彼此适不适合过日子呢。”

两个人爱的倒是轰轰烈烈,最后水到渠成结了婚。

头两年姚明月还拍了几个片子,奈何不温不火。不过她人本身十分夺目,即便没有作品,代言和活动也让她一直稳定活跃在圈子里。

只不过这样一来她和藏镜人倒比结婚前还不如,两个人见面的时间太少了。藏镜人对此也颇有微词,彼此小小争执过几次。

姚明月也考虑过,她若是此时暂退,早点生完孩子早无后顾之忧。万一要是后面大红大紫,忙碌起来就很难顾得上家庭和孩子。

她一贯都是果决的个性,想通了便也不留恋纠结,果断地宣布息影。

她是清静下来成为全职太太了,没料想藏镜人那边事业蒸蒸日上,刑侦队本就忙碌,如此一来更是见不着人影。

自诩为了家庭失去事业的姚明月不能忍受,加上不知道何故,夫妻二人虽床上和谐,但始终没有孩子。两个人身体没有问题,只能用缘分未到来解释。

反观史艳文成家后儿子都生了三个,藏镜人因为在这种事情上输给他哥而感到憋屈,委实伤了男人的尊严。

由此,罅隙越来越大,隔阂越来越深。藏镜人劳累完案子回到家里还要面对姚明月的任性和小脾气,哪有耐心对付。久而久之,要么夫妻俩不见面,要么见面就是永无休止的争吵。

从前闹离婚也不过是嘴上说说,这次两个人对上,吵了几句,无外乎是些老生常谈。藏镜人刚接了个紧急的案子,不想纠缠赶着就走。走之前忽然一反常态,沉静道:“你要是一心想离婚也行,有空你自己拟个协议,等我回来签字办手续。”

说完留姚明月愣在原地,许久才从震惊中回神。

“他这次是认真的。”姚明月终于讲完了,嗓子有些痒,她又想抽烟了。

“那么你呢,你也想离婚吗?”未珊瑚不太清楚男女间的情爱,她很俗套地问她,“你还爱他?”

“爱不爱有用吗?就这种日子,我也过怕了。”

姚明月喝杯水润润喉:“我没有你那么干脆,留下协议书丢了手机卡就走。因为我知道他的脾气,这件事始终是需要我们面谈一回,可我现在不想面对了。我本来开着手机等他找我,刚刚进厨房前没电自动关机了。现在我也不想充电,就让它关着吧。”

未珊瑚也给自己倒了杯水,捧在手里:“我干脆是因为我从来就没有对我的丈夫产生过爱情,但你不一样,你们毕竟是因为喜欢才结婚的。”

“结婚离婚没以前那么难了,所以羁绊感也不再强烈。既然不适合,又何必搭上一辈子吊死在树上。”姚明月道,“我现在有点庆幸我没有孩子了,考虑的方面又少了一个。”

“你当心点,一般说出这句话之后都发现自己怀了。”

“你可能是小说看多了。但很不幸我前两天才来生理期,而我那个找不着人影的老公已经快两个月没有搭理我了。”

未珊瑚分出一只手撑住额头:“啊,我真的一点也不想听你们夫妻之间那点私密的事情。”

她停顿了一下,侧耳:“好像有人敲门。”

“我也听到了。”

姚明月整了整衣服上的褶皱,和未珊瑚一起去开门。

来人正是星月夫妇——别小楼和李剑诗。

李剑诗看她们两个相携而立,精神尚好,微笑道:“烟霞和我说的时候,我还以为你们俩都想不开呢。”

姚明月嗤道:“为了狗男人至于寻死觅活吗,两条腿的男人不好找,三条腿的不是随便抓一把?”

正在换鞋的别小楼突然僵住。

李剑诗想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推搡她道:“你不要一开口就超速,凰后和曼邪音呢?”

“厨房。期待吗?你马上就能吃到精英律师做的饭了。”姚明月在他们身后把门关好,冲厨房努了努嘴。

“那还真有点期待。”

不过等到曼邪音勉强摆出一桌菜的时候早已过了饭点,如此一来其他人饿到根本也不在乎好吃不好吃了,闲谈就着米饭打发过一餐。

收拾完碗筷和桌面之后凰后坚持要打牌。未珊瑚不会玩,星月夫妇不能同时上场,而别小楼不好意思单独和一群女人打,便由曼邪音、凰后、姚明月和李剑诗凑成一桌。

曼邪音今天手气不佳,在她的坚持下只打了几圈就散伙了,六个人又玩了会桌游,准备晚饭。

凰后吸取教训,直接让星月夫妇选一家馆子点外卖。姚明月则主动把投影和音响找出来,说晚饭后要一起唱歌放松放松。

未珊瑚也出去买了烟酒,茶几上一时摆放得颇为壮观。

 

“你会唱什么啊?”姚明月看着一直霸占着点歌系统的曼邪音,“我看你点个《两只老虎》算了。”

曼邪音不甘示弱:“我唱儿歌,你就只能唱广场舞之歌。”

未珊瑚问:“广场舞之歌又是什么歌?”

姚明月似笑非笑地看着曼邪音:“你问她啊,我又不跳广场舞,怎么比得上她门儿清。”

“你们能不能不丢人?”凰后抢过话筒丢给李剑诗,“这里有专业的音乐家,你们都把嘴闭上。”

“但,也不是唱歌的……”长笛演奏家别小楼微弱的抗议淹没在女人们的尖叫和笑声里。

“接个电话去。”凰后从她们的打闹中脱身,拿起手机看了眼屏幕,笑容微妙。

她不紧不慢地走到二楼,绕过楼下音响。她一点也不担心这个电话会等不急挂掉,反而有意等待。

果然,第一个电话没接通,第二个电话锲而不舍地接上。

凰后给足了下马威,按下接听键:“真是稀奇啊。”

“凰后。”藏镜人一开口便是质问,“姚明月呢?她电话打不通,是不是在你那?”

藏镜人快要两整天没合眼,那天早上他仓促地出门赶去与邻省交接的地方处理案子,等到现阶段结束他才得空休息。回家的路上他还在想回去之后怎么跟姚明月打照面,别又吵起来。可是家里却没有姚明月的身影。

他从一进家门就感觉到不对,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他反反复复给姚明月打电话,得到的只有电话那头空洞的女声,表明找不到人的状态。直到他看到洗漱台上姚明月的东西全都不见了,行李箱也少了一只,衣橱空出一大块,他才觉悟姚明月这是离家了。

藏镜人首先想到的是回娘家。姚明月父母早逝,亲近的人唯有胞妹姚金池。

他一个电话打过去,谁料姚金池更惊讶:“姐姐不见了?她没有来我这里。”

他有点懊悔不应该贸然打给姚金池,人没找到反倒让小姨子也开始焦虑。他只好先安抚金池,说姚明月是有计划出门,不会有事的,等找到了再通知她。

通话结束,他站在客厅里想事情。阳台的门还开着通风,这是姚明月早起之后必做的。

他从前觉得姚明月的痕迹充斥着家里的每一个角落,他一进门就能闻到她那些护肤品或者化妆品的香味。但是现在他才惊觉原来人走了气息也就淡了,被夜风轻轻一吹,就好似从未存在过。

在他思考的几分钟内,千雪和温皇都给他发了信息,想来是金池向千雪求助,千雪又知会了温皇。

千雪和金池想的差不多,首先担心姚明月的安危。温皇就比较幸灾乐祸,跑来点了一把火:“听说你老婆终于跟人跑了?”

气得藏镜人差点把手机扔下楼,幸好史艳文的电话及时拨进来。

他提示藏镜人问问看姚明月的朋友。

首当其冲便联想到凰后。

藏镜人不爱和凰后打交道,这女人的气质令他没来由的厌恶。但他仔细想想也觉得姚明月在凰后家里的可能性最大,只能硬着头皮打了过去。

“藏sir好大的火气。”凰后道,“但是我有告知你的必要吗?”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女人不见了,如果你知道她在哪,你就该告诉我!”

凰后冷笑:“你的女人?藏sir还记得她是你妻子?她离开家早就超过二十四小时了,你到现在才想起来找她?倘若她真的出事,你又能怎么办?”

“别废话,我现在过来接她。”藏镜人语气冰冷,“需要我提醒你拐带别人老婆藏起来是什么罪名吗?”

“没有我的允许,小区保安不会放你进来。”

“你觉得你们小区的保安拦得住我吗?”

“藏sir,需要我提醒你擅闯民宅是什么罪名吗?你希望我现在打电话给史艳文让他来抓你吗?”

“你!”

双方对峙着,藏镜人咬牙退一步:“我可以不过来,但你让姚明月接电话,或者让她开机。”

凰后得胜地倚在墙上,轻笑出声:“抱歉,她现在不想和你有联系。”

“凰后,你不要太过分!”

“是谁过分?藏sir,不是你决心要离婚的吗?”

藏镜人语塞,他想起那天早上他对姚明月说的话。

“我没有想要和她离婚。”

“是吗?但你说的话让她觉得你是真的要和她离婚,所以现在她也这么决定了。”

电话那头的藏镜人脸色变得很难看,他深呼吸多次才控制住情绪。

凰后接着道:“她现在需要好好想一想,我觉得藏sir你也是同样。她在我这里很开心,不信的话我可以给你听听。”

她拿着手机靠近楼梯口,楼下正在玩唱歌接龙,一人唱一句。姚明月唱完接着星月夫妇,音效混着嬉闹,别小楼的声音听的并不特别清晰,传到听筒里只能辨认出是男声。

藏镜人一巴掌拍在餐桌上,碗筷都为之一震。

“少安毋躁啊藏sir,你现在这个怒火中烧的样子,来见明月合适吗?我不是怕你上门找我麻烦,我是担心本来这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你来闹一闹明月今晚就会跟你签字离婚。”

“好,好好。”藏镜人恨恨道,“你转告姚明月,跟她说我不会离婚的,我从来就没有这个念头,你让她想都不要想!”

凰后脸上洋溢的笑容收都收不住:“抱歉,这种话你自己对她说,我没有义务代为转告。”

“……”藏镜人恨不得一拳砸到凰后脸上,他可不是史艳文,没有不打女人的原则。

“如果藏sir没有事的话,我就先挂了。”

“等等!”他沉默了数秒,“这句你总可以告诉她吧,让她少抽点烟,最好也别喝酒。”

“还是那句话,对不住,要说你自己说去吧。”

凰后把电话掐了,留藏镜人在那边暴跳如雷。

她收敛了一下面部表情,回到一楼客厅。姚明月看她去了许久,问:“你接个电话怎么那么长时间?什么人大晚上找你?”

“骚扰电话。”她眉目含笑,瞥了一眼姚明月。

“我服了你了,骚扰电话也可以聊这么久?”

“我心情好,逗了两句,谁知道对面那么不经逗,还生气了。”

姚明月伸手拧了凰后脸颊一把,她喝酒了,眼睛亮闪闪的很兴奋:“你啊——快点来点歌吧,再不点旻月和曼邪音就要霸麦了!”

“明月,你现在开心吗?”

“开心啊,为什么问这个?”姚明月有点奇怪地看着她,喝了酒脑子变得迟钝。

“没什么,开心最重要。”凰后从她手里接过麦克风,“我来点首什么歌好呢?”

 

=TBC=

【金光|御姐群像】榴花围城(1)

灵感来源于“女人至死都是少年”。也可以理解为是一群女人自强自立的故事。

我喜欢这些御姐们,她们帅爆了。



希望大家都可以过上理想生活。

 

主友情向。有GL有BG,可能还会有点附带的BL。

 

关爱冷cp,可能会掉落一些BG官配。

 

以下是作者求生欲四连!!!请务必看完👇🏻👇🏻👇🏻

 

↓ ↓ ↓阅前须知 ↓ ↓ ↓

 

⚠️本文中会出现几对主要CP:凰焰、梅音(GL)、藏姚(BG)、王相and未(BL)。如有不适者请由此折返。

⚠️王相是爱情,本人是王相不拆不逆的死忠粉。未是单独的个体,并没有箭头。在我心中她是个独立智慧的女性,我很欣赏她。

⚠️本人从不恶意抹黑笔下任何角色,不恶意拉踩任何一对CP,我由衷的从心底里尊重并且喜爱他们。如果我的部分设定使各位感觉不适或者不喜,在此先致以诚挚的歉意。

⚠️欢迎各种合理的批评和指正,欢迎理性的探讨。拒绝恶意撕逼和ky。佛系作者,不引战,但也不怯战。

 

以上。

感谢各位的阅读。


——分界线——

 

下午三点正是这个城市最忙碌的时候。

碧空如洗,高楼大厦拔地而起,玻璃墙体把城市切割成无数光面,而人类像是在这些立方体里外忙碌的蚂蚁。

业内有种莫名的约定俗成,谁离开旧岗位的时候都会把东西收拾进一个箱子里,然后抱着离开。

可到了未珊瑚要离开的时候她却两手空空——除了自己的手包。路过不知情的员工还如往常般向她招呼。

“未总监。”

“总监出门办事吗?”

她都微笑回应了。

走出海境公司的大门,门前的绿化带里铺着高级的草皮,园艺工人刚刚定时浇过水,露珠点缀在柔软的草叶间,看起来有种茸茸的诱惑力。

未珊瑚心念一动,塞在高跟鞋里的脚似乎想要挣脱开这种压抑的束缚。在她纠结是否要脱鞋上去踩一踩的时候,一辆车停在她眼前。

她看着眼生没有理会,谁知道锦烟霞从驾驶室里出来一脸惊讶地看着她:“你的行李呢?”

“什么行李?”她故作懵然不知,狡黠的眼睛暴露了她的心思。

锦烟霞笑叹,摇了摇头:“上车吧。”

未珊瑚从善如流地坐进了副驾驶的位置。

“你真的想好了吗?”门刚阖上,锦烟霞一边拉上安全带一边问,“不后悔了?”

未珊瑚笑了一下,理了理鬓边被风吹散的碎发:“没你这么心急的,我还没坐稳你的问题就抛出来了。”

“我的意思是,你现在后悔还能下车,我就不用送你了。”

“你什么时候学的这么俏皮。”未珊瑚往椅背上一靠,“走吧。”

锦烟霞莞尔。油门踩下去,车子驶离这片核心商区。

未珊瑚始终没有回头看一眼。

副驾驶的车窗开了一半,后视镜里海境集团越来越小,逐渐缩成一个朦胧模糊的符号,像海上仙山,巍峨殿阙,直至再也看不见。

未珊瑚手指搭在右手侧边的车门按键上,闭合车窗。锦烟霞体贴地关掉车载音乐,只留一片清静的余地给她思考。

“当然后悔了。”未珊瑚回答锦烟霞方才的问题,“后悔没早几年下决心。”

锦烟霞弯了弯嘴角,觉得她这一句话很孩子气。

未珊瑚自己也绷不住,感慨道:“早几年…也不过就是这样。”

她转过脸去看窗外,额头抵着窗户。

“我以为你会问我将来有什么规划。”

锦烟霞的手扶着方向盘,专注地看着前方的道路:“这种有规划的人生你不是已经厌倦了吗?也许你该试着随缘一点,暂时什么都别考虑。”

“这么佛系,跟一步禅空学的?”未珊瑚打趣她。

“算是吧。”

未珊瑚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她这句话,只好从手包里拿出烟盒:“介意我抽根烟吗?”

锦烟霞点头点到一半,有些犹豫:“我并不介意……但我觉得禅空可能会介意,这是他的车。”

“那算了。”未珊瑚意兴阑珊地把烟盒丢了回去,“刚刚还想问你为什么突然换了辆车,怎么,你自己的车呢?”

“有点小问题,禅空开去店里保养了,让我暂时开他的车。”

“恭喜。”她眉毛一挑,“都已经能互相换车开了,看来好事将近啊。”

锦烟霞噗地笑了出来:“互相换车开就是可以结婚的暗示了吗?”

“不是可以结婚的暗示,是信任到可以互相交托彼此的一个讯号。”

未珊瑚懒洋洋道,脸上的落寞一闪而过:“结婚也有三年?四年?我坐过他车的次数两只手绝对数的完了,更别提……”

短暂的沉默。

“嗯,你说的没错,的确好事将近了。”

锦烟霞把话题带了回去。

未珊瑚笑骂道:“我在伤感好不好,锦烟霞你可有点人性?还冲我撒狗粮!”

“珊瑚,暂时逃避并不可耻。”锦烟霞声音柔和,击破她矫饰的伪装,“也不要强迫自己去回想和面对,那样不会快乐的。”

未珊瑚哑然。

半晌才说道:“我知道。”

她重复了又一遍:“我知道的。”

车内的气氛一时沉肃,两个人俱都无言。

 

车子开进别墅群,锦烟霞开到地下停车场去停车。先下车等候的未珊瑚抱着手臂,有些悲哀自己只拿着个手包太过轻巧,和本该沉重的心情截然不同。

即使是净身出户也没这样的。

房子的备用钥匙是凰后提前给的,给的时候并没有说家里是什么情况,锦烟霞自动默认家里无人。所以打开门的一瞬间,她和未珊瑚都震惊于眼前的画面。

曼邪音刚把湿漉漉的姚明月从浴室里拖出来,听到开门声,也是一怔:“你们两个?”

锦烟霞更懵:“你们俩……?”

“没有的事!”曼邪音看了一眼怀里萎靡不振衣衫不整的女人,很想把这块烫手的山芋给丢出去,“快点来帮我把这个女人拖到沙发上去啦,她简直是失心疯了。”

在锦烟霞上去搭手帮忙的时候,未珊瑚打量了一下初次见面的姚明月。

这个女人的脸相当眼熟,未珊瑚很有自信自己看到过。这种自信并非是对自己斐然的记忆力感到肯定,而是源于姚明月的魅力。

有的人天生媚骨,举手投足间的吸引力浑然天成。就像此刻,她被拖到沙发上时头发湿漉漉的还在滴水,柔软的丝绸睡裙洇开一片深色的水渍。她嘴里咬着一根长长的烟屁股,不难猜出这根烟只抽了两口就被迫熄灭了。

饶是如此狼狈,目光还有些失神,姚明月浑身依旧散发着难以言说的撩人性感。

未珊瑚忽然想到了。

那头锦烟霞找出毛巾来搭在姚明月身上,见她没反应又帮她擦了擦头发。

“怎么回事?”

曼邪音也在用毛巾擦拭被沾湿的衣服,闻言简直暴跳如雷:“这女人疯了吧,躲进浴室里抽烟,结果烟太大触动了烟雾报警器,被淋了一兜水。报警器乱叫,我差点砸门进去。我晚上还要开会,现在衣服都没法换,气死我了!”

锦烟霞扶额:“我是问她这个状态是经历了什么,怎么会出现在凰后这里。”

“哦,你问这个啊。”曼邪音撇撇嘴,“闹离婚呗,出来躲清净,这不是三天两头的事情嘛。哎我不能再说了,我得去事务所了,你们看着她点。”

她抓起茶几上的公文包,走到门口时和一直站在那的未珊瑚对视了一下。

曼邪音有点不知所措地看向锦烟霞:“这女人怎么来这?”

未珊瑚好脾气地笑道:“闹离婚啊。”

 

曼邪音带着见鬼了的表情和一肚子的疑问走了,如果不是迫于时间紧急和个人形象,她可能会当场拉着锦烟霞尖叫起来。

她走了以后,锦烟霞看了看手机:“珊瑚,我去打个卡,回来再买点东西。你…能看好明月吗?”

她倒不是不信任未珊瑚的能力,只是这两人第一次见面,怕不熟会导致不好相处。

“你去忙吧,我可以的。”未珊瑚安抚她,“不会有事的。”

“那行,有事的话告诉我,或者联系凰后。”

“知道了。”

未珊瑚目送着锦烟霞开车离开,关上门走到姚明月手边的另一座沙发上,从包里摸出烟来问道:“一起抽烟吗?”

姚明月随手撩了一把头发,略带嫌弃地看了一眼:“不抽你这个,熏。”

未珊瑚:“……”

姚明月把先前灭掉的烟扔了,重新拿了两根烟出来:“试试?”

“这实在是不能拒绝的好意啊。”未珊瑚接了过来。

于是两个女人倒在沙发上开始吞云吐雾。

也不知道是烟草唤醒了姚明月的神智,还是她终于找到了一个志同道合的烟友。言语间顾盼神飞,让未珊瑚都不得不多看她两眼。

“女明星真的要离婚吗?”

姚明月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商场女精英不也要离婚?”

未珊瑚有点诧异:“你认得我?”

“我大伯,哦,就是我老公——马上要成为我前夫的男人的大哥,平时没事的时候喜欢订一些无聊的杂志。”姚明月抽烟速度极快,一根抽完接着下一根,“其中就有商业周刊。我也是偶尔看到封面,有点印象。”

“原来如此。”未珊瑚笑笑,忽然想到什么,“呃——你说的人是史艳文吗?”

“是啊。”

未珊瑚默默无言,她实在很难把史艳文那张温和却惊艳的脸同“看无聊商业杂志”这个描述联系起来。

姚明月隔着烟雾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女精英为什么要离婚啊?”

未珊瑚看了一眼自己身上还穿着烟灰色的套裙,她把烟蒂丢进烟灰缸里,脱掉了外套。

“来之前我还在想,我离婚可能因为我不够优秀让人喜欢,不够漂亮让人心动。但是现在看看你,你这么漂亮的女人都要离婚,我这种人离婚更应该见怪不怪吧。”

“很有意思。”姚明月应该是卸了妆,素颜的状态也让未珊瑚羡慕不已。她自嘲道:“女人漂亮有用吗?我已经退出演艺圈很久了——其实也不算久,但是新人一茬接一茬,时代早已变了。”

她流露出怅惋的神情:“前段时间我想复出,但我想我当年真是不应该离开,如今连做花瓶的资格都没了。”

“哦?那为什么要离开呢?”

“哈,”姚明月讽刺地笑了,“为了男人啊。想回去也不是真的想回到娱乐圈去,但归根究底还是因为男人。”

为了跟一个男人结婚她可以抛弃当年正沿着势头发展的事业,如今也因为要和同一个男人离婚而重新趟浑水。

“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男人都是——”

“大猪蹄子。”未珊瑚接口,话到嘴边吐出一股青烟。

“对。”

 

凰后回来的时候,两个女人没再抽烟了,不过是因为带来的烟都抽完了,眼前的烟蒂在缸里整整齐齐种出了一排小树林。

“真可以啊你们。”凰后在玄关处换鞋,鼻尖嗅到经久不散的烟味,“怎么没把我家烧了呢。”

“赔不起。”姚明月抱着靠枕半躺在沙发上,“我现在没钱你又不是不知道。”

“你可真没有寄人篱下的自觉。”凰后眼风扫到未珊瑚,“你呢。”

未珊瑚满脸诚恳:“刚办完离职,这个月工资还没结呢。”

滴水不漏,无法反驳。

凰后优雅地翻了个白眼。她示意姚明月坐规矩了给她腾出地方来,随意说道:“你们俩差不多时间跟我说要来我这避避离婚的风头,巧合的让我几乎要怀疑你们俩是不是约好了搞在一块。”

“大编剧真能编,我们今天第一次见面。”姚明月想了一会补充道,“真人第一次。”

“不是真人难道你们还神交过?”

未珊瑚道:“我看过她演的片子,她看我上过杂志。”

“可以,缘分天定,佳偶天成。你们俩赶紧脱离男人那点子低级趣味趁早百年好合简称百合去吧。”

姚明月把抱枕丢到凰后怀里:“你要死啊,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一样,这世界上需要纯洁的闺蜜友情,懂?”

凰后打了个手势:“OK我不懂,反正为男人心酸为男人流泪的也不是我。”

“不在人伤口上撒盐你会死是不……”

……

场面一度混乱,持续到曼邪音和锦烟霞带着食物和日用品回家。

两块披萨下肚,曼邪音直呼自己活过来了。

“天杀的公子开明,下次这么晚开会老娘就不去了。”

凰后好心提醒:“那你的全勤奖不就……”

“……我一定吃饱了再去。”

未珊瑚多数时候是围观者,看着她们打闹,满口胡言。她很少融入到这些集体中去,这种真实的温暖离她已经很遥远了,她并不知道该怎么应对才算是正确反应。

 

酒足饭饱,曼邪音在瑜伽垫上凹造型,她这种莫名的坚持被凰后讽刺“不如每天少吃几块肉”。

“姚明月离婚我可以理解,这女人三天两头就来一出,未珊瑚你又是为什么想不开啊?”

曼邪音撑在垫子上的手拍得啪啪作响,彰显她此刻的痛心疾首:“商界模范夫妻,突然散伙这太难让人接受了,你知不知道有多少人羡慕你啊!”

未珊瑚恍若未闻。她挨着姚明月坐,从茶几上拿起锦烟霞刚买的柚子剥了起来。她和姚明月这对陷入离婚危机的烟友姐妹花感情迅速升温,曼邪音看她们俩此刻恨不得黏成一个人,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你们该不会真的是被男人刺激过头了突然改变性取向了吧?”曼邪音小声嘀咕。

倒是未珊瑚给姚明月递了一块柚子后问曼邪音:“你也羡慕我?”

曼邪音理所当然地点头:“为什么不羡慕啊,商界大鳄里我觉得北冥家的基因最好了。要是嫁给应龙师那种,估计第二天就能拿根绳子吊死。”

“基因是挺好的。”未珊瑚垂下眼,想到早几年脱离出去单干的北冥家另一继承人,忽然扑哧笑出来,“祖传的不喜欢女人。”

扑通一声,刚摆出三角伸展式的曼邪音摔趴了。

她一骨碌爬起来:“骗婚GAY?!”

连姚明月也有点惊讶地看过去,倒是锦烟霞和凰后八风不动,想来是对内情一清二楚。

“不是。”未珊瑚把柚子咽下去,口齿清晰,“本来就是互利共赢的交易,我也得到了我想要的东西。在最有利我的时间点终止合约不是理所当然吗?”

再不终止,她才真有可能血本无归。

 

未珊瑚也算是从小含着金汤匙长大的白富美,未家几代人都跟着北冥家在生意场上打江山。然而大清都亡了不知道多少年,未家内部却仍然是一个传统的父权家庭。

她留过学,受过高等教育,眼界开阔。但原生家庭却拖了她的后腿,只要她还没出嫁,她就必须接受父亲的一切安排。

那时候她正在海外进修,北冥家也悄无声息地进行着权位交替。北冥封宇和北冥皇渊一者保守一者冒险,董事会也在两人之间也摇摆不定。未家与北冥皇渊关系淡淡,也明白这个年轻人身边早有无法取代的智囊,与其坐山观虎斗,冒着被北冥皇渊吞并的危险,倒不如选择北冥封宇,保住各自的地位。

未父看的清明,北冥封宇身边固然有一个智计卓绝的欲星移,但说服力不够。自己年事已高不适合和小辈掺和,唯有指派一个年岁相当的人去辅助。

未珊瑚就是在这种情况下稀里糊涂被父亲召了回来。

恰逢北冥封宇亡妻过世三年,未父毫不客气地指出他应该考虑续弦了。

那是未珊瑚和北冥封宇第一次见面,却因后者怒容满面离开而仓促结束,期间两人除了自我介绍再无交集。

欲星移口里说着“失陪失陪”追了出去,未珊瑚低垂眼睫貌似柔顺地坐在座位上,心里滑过无数个念头。

她当时误会了,北冥封宇拒绝她是因为想守着亡妻,却不知道对方在妻子故去后又有了新的爱人,她一个后来者根本没有任何插足的余地。

所以在欲星移私下联系她说要剔除未父三个人聊聊的时候,她没有拒绝。她甚至天真地想,如果婚姻不能自主,那么父亲安排她嫁给这样一个重情重义的男人,也不是多么抵触的事情。

美好的幻想却在欲星移娓娓道来中被撕碎了。

未珊瑚已经记不清刚刚听清事实的时候自己是什么心情了,她只能想起偌大的商务间里,北冥封宇一直背对着她站在窗前,倒是欲星移和和气气和她面对面,仿佛在讨论一本新书。

男人真是本未珊瑚读不懂的书。

北冥封宇走之前才转过来,脸部线条绷着,口气十分生硬:“未小姐,你也已经了解了,这种情况如果你嫁给我,对你来说太不公平。对星移和我也不公平,所以很抱歉。你年轻漂亮,值得更好的人。”

他虽然没有往日的风度,但是话里话外确实为未珊瑚考虑到了。

他拉着欲星移就要走,未珊瑚站在后面看着两个人的背影,青春意气激得她脱口而出:“拒绝了一个我,还有那么多人,除非你和他公布,否则总有一天你会妥协。”

她的手指紧紧攥起,握着背包上的金属拉环,指节泛白。她摸不准这两个大男人的脾气,心里有点后悔。

所幸北冥封宇只是脚步一顿就走了,没有骂人更没有冲过来打人。反倒是欲星移回头看了她一眼,若有所思。

再之后的一个星期,欲星移又单独约了未珊瑚一次,这次连北冥封宇都不在场。

未珊瑚刚毕业,还没来得及在社会上摸爬滚打,一坐下来就忍不住咄咄逼人:“怎么,后悔了?这次换你出面了?到底是你结婚还是他结婚?你能替他做决定?”

欲星移笑容不减:“未小姐,听说你一直很想脱离未家独立出来。”

一句话,未珊瑚就变了脸色。

“但我也知道,未家是不允许未婚子女自立门户的。在家从父,未小姐一定有很多难言的苦衷。”

未珊瑚抿了抿嘴,惊疑不定地看着欲星移。未家的家规不难打听,但是她一直把自己的真实想法隐藏的很好。她信奉人不应做无把握的事,在没有绝对的能力脱离未家的时候,她从不表现出一点叛逆以免激怒父亲。

“欲先生,请不要妄自揣测我的家事。”话虽如此,她的脸色却很苍白。欲星移敢这么说,想必是有充足的证据,如果他告诉父亲,自己的处境会更艰难。

欲星移倒杯水在桌面上推给她:“未小姐不用担心,这的确只是我的揣测——未小姐的论文写得很好,对自由的渴望在行文间可见一斑。”

这一点也不像安抚,与赤裸裸的威胁无异。

老奸巨猾,她给欲星移下了评价。

“未小姐上次有句话说得很好,没了你的确还有别人。”欲星移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纸,“而封宇和我也的确不能在这个时候公开,所以我觉得与其选择别人,倒不如和未小姐合作。”

“合作?”

“要脱离未家,很长一段时间都只有嫁人这一个选择吧。和封宇不成的话你还是要被迫选择别人,我相信你应该更偏向于封宇,至少他不会占你的便宜。”

欲星移把问题都摆到明面上来。

说不诱人不心动是骗人的,未珊瑚深吸一口气:“我帮你们打掩护,我能得到什么?仅仅是脱离未家?”

欲星移淡淡道:“仅仅?未小姐,人心不足蛇吞象。未家需要一个人和封宇结婚加深合作关系,来稳定现在的局面。你出嫁从夫,会获得一个适合你的职位,几年里就看你如何培植自己的势力。”

“我是想不明白,你们既然这么喜欢对方,为什么你还主动联系我。”

“……”欲星移笑了一下,他对未珊瑚的评判里加了一条:天真的小姑娘。

他不想和未珊瑚探讨这个问题,过几年天真的小姑娘也会长大,到时候就明白了。

“这是我拟好的条款,未小姐可以看看。如果觉得还不够详细不够保证你的权益你尽管提出来。”

未珊瑚拿起来看了看,大略一扫,北冥封宇和欲星移果真是不想占她便宜,条款里开出的条件反倒是她在占便宜。

“如果可以,一式两份,未小姐都签个字,我带回去等封宇签好再给你。”

“我很怀疑这种条款真的具有法律效益吗?”未珊瑚耸肩,“以及从头到尾都是你在和我谈,北冥封宇先生真的会同意签字吗?”

欲星移道:“就算没有法律效益,这也是一个把柄。若是将来我们侵害了你的合理权益,你大可以公之于众。至于签字嘛,只要未小姐答应,我就有办法让他答应。”

“什么办法?”未珊瑚纯粹是好奇地多问了一句。

欲星移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他轻咳一声,含糊过去:“总之就是有办法。”

“好,我答应。”

未珊瑚准备签字的时候突然住笔:“只是这上面并没有说,合作关系要到什么时候终止。”

“这我也无法确定,要直到我们俩能够公开的时候。也许三五年,也许七八年。未小姐你要相信,我们比你更希望快点结束。”

“你不怕他爱上我?”

欲星移看着她最后一个字落笔,收起合约的时候很轻松地笑了:“他不会的。”

“那么未小姐,合作愉快。”

“希望如此,合作愉快。”

未珊瑚其实赌了一口气,她看不惯欲星移那种全盘在握的自信,她一开始也暗暗决心,结婚以后要用正牌夫人的身份给他下绊子。

可是她很快就明白,欲星移那笃定的一句“他不会的”究竟为什么那么自信。

结婚以后北冥封宇除了公司开会,出席各种活动之外几乎没有和她待在一起超过二十分钟,偏偏这些时候欲星移也都在。

晚会红毯的时候夫妇俩需要挽着手走过,她搭上北冥封宇的臂弯,感觉到对方的僵硬。片刻后北冥封宇不着痕迹地把手臂偏离半寸,看似交缠的双臂间隔着无法跨越的罅隙。

未珊瑚听说北冥封宇不认识欲星移之前和自己亡故的妻子也很恩爱,甚至还有两个孩子,可见他并非天生是厌恶和女性有接触的同性恋。

他只是不喜欢她。

虚假的婚姻磨平了未珊瑚仅存的向往,但合约是她自己签下的,欲星移也给过她预警。

是她年少轻狂,太过自信了。

未珊瑚情场受挫,一颗心惟有转移到事业上,开始发展自己的人脉。果然如欲星移当年所想,天真的小姑娘也终于成长为所向披靡的商业女精英。

 

然后未珊瑚毁约了。

她没有等到北冥封宇和欲星移公开,早上离开别墅之前她把签好的离婚协议放在玄关。

那座别墅是结婚的时候北冥封宇买下的,但是没有写未珊瑚的名字。北冥封宇从来不去那里住,全部空间都留给她打理。

一个人住大别墅,清冷得能把人逼疯。

但是今天有个晚会,北冥封宇会开车去那里接她。他打不通未珊瑚的电话自然会进去找,不过等待他的只有一张纸。

同样,她也把辞职信放在了办公室里,欲星移会看到的。

她不想和那两个男人解释这种行为是为什么,连她做这个决定的时候都没有想通为什么。但是她再一次把名字签下的时候,当初那种不安的心情荡然无存,浑身都轻松起来。

就凭这一点,未珊瑚觉得自己的决定是正确的。

尽管她可能因为毁约什么都得不到。

 

曼邪音听完嘴巴都合不拢了,姚明月又一次打量了一下身边的女人,最后用力揽了揽她的肩膀。

“姐妹,好样的呀。”

未珊瑚秀丽的眉毛扬了扬:“那是当然。”

“你这分明是血本无归了吧?你现在离婚根本就是净身出户啊?你爸那边怎么交代啊?”曼邪音问道。

“谁愿意交代谁交代去。”未珊瑚拿出手机,“来之前我把电话卡扔了。”

曼邪音仰倒:“靠!老娘真服了你这女人。”

 

=TBC=

1.分享写作工具(P1)
主要靠电脑写作,手机摸个段子还可以,但是平时写论文或者写同人都要在电脑上完成。
喜欢机械键盘打字,用的红轴。
软件是Microsoft Word 2007,手机上常用iPhone自带的备忘录和石墨。

2.分享写作黑历史
虽然我真正开始写文是在今年年初,但是我在高中的时候自己写过一些无聊又狗血的动漫同人
——还都是乙女向的🌚

3.分享写作构思过程
啊这个之前悦悦还说我怎么写文先写开头结尾,我觉得大概是从小学开始写作文的时候老师就说:作文要有个惊艳的开头和余韵悠长的结尾,这样才能拿高分。
我的开头和结尾做没做到这点先不说,但我绝对保留了这个恶习。而且我必须要先想个题目,才能顺着这个题目写下去,没有题目一个字都写不出来👋🏻
一篇文章的构思通常是因为一个小小的细节,联想到其他,然后逐渐饱满,再从逻辑上理顺。(等等我真的有逻辑这种东西吗?

4.分享写作草稿和大纲
我最期待的题目来了!
因为我根本没有草稿和大纲哈哈哈哈哈哈哈

5.分享写作环境(P2)
放一张我在香港的时候,窗外的风景。
我们的公寓是一整套房子,我和我室友合租了一间大房,我的桌子是挨着飘窗的。
不管是写作业还是写文,一坐几个小时。不想起来活动的时候就侧过去看看窗外,放松一下眼睛。

6.分享写手的手(P3)
拍完以后在思考像什么…想了半天发现像猪蹄(。
我手指比较短,所以看起来不怎么好看,一直是我的遗憾☹️

7.分享写手的自拍(P4)
希望大家看到了之后不要失望,也请轻喷。
现实里我其实是一个比较自卑的人,从小如此。后来强迫自己矫正,但是始终无法正视自己,无论是优点还是缺点。
我是一个普通人,甚至有点儿肥宅,挺抵触拍照这件事…自己的照片非常少,基本都是和别人的合照。
分享一张和我室友的合照(当然室友被打🐴啦)
希望大家看过就忘啦,也不要保存当黑历史啥的,我比较敏感|・ω・`)

如果有愿意和我在评论里讨论前几题的,非常荣幸!

容颜鄙陋,想给大家看看我的“皇帝的大纲”
人怂,十二点拉线|・ω・`)


我太困了打字都不利索…明天睡醒应该是八点半那会再看吧…………

【金光|藏姚】芙蓉案

我给大家赋诗一首:

少壮不努力,长大写bg。

藏姚开不好,坠毁外婆桥。

此中有真意,关爱冷cp。


和悦悦 @林悦_轻衣负剑 换的剑蝶。


首先感谢大家走过路过有缘分能看到这篇,鞠躬。

然后默默一人血书希望大家能pick一下我们藏姚…明明是官配却这么冷这么冷,哭泣。

如果愿意和我在评论里讨论的话更是十分感谢!让我假装感受到这个cp很繁荣😭


年少时也是英雄美人,情爱生恨,教人惆怅。


——分界线——


藏镜人一觉睡了好久。

睡醒的时候夕阳正穿透薄绡纱帐,在他脸上烙下一块金色的印记。

这日头和他最后记忆里的辰光对不上。意识清明些,手掌支撑起上身,摸到身下柔软的床榻——这也显然不是他之前同人对拳时的荒郊野地。心里咯噔一声,藏镜人从床上坐起来,一把撩开了帐子。入眼正对拔步床的桌案上,几只木芙蓉斜斜插在天青色大肚美人觚里,边上的香盒袅袅逸出一缕青烟。

太像了,这股熟悉的感觉扑面而来,连香气都一模一样,由不得他生出错觉和不安。

他赤脚踩在床前的脚踏上,连双鞋也没有。正欲起身找找,冷不防门口处传来轻响,一个年轻的侍女端着水盆绕过屏风走了进来。

她就这么无视了屋子里这个凶名在外的大男人,把铜盆放在了架子上。藏镜人冷着一张脸正要发怒,却见侍女行了一礼,抿嘴笑道:“将军醒了?我去回报夫人。”

若非侍女眼生,光是听得“将军”二字,藏镜人当真要以为自己这些年来种种不过是大梦一场。

自他离开交趾国后,人人只叫他藏镜人或是苗疆战神,再少有人这般称呼。

而他思绪被稍稍一带,怔忡之间,侍女已经离开。不消片刻,换上熟悉的人推门而来。

姚明月与往日大相径庭,只穿了一件烟紫色的常服,这颜色在她身上却是寡淡。卸去一头颇具攻击性的簪钗装饰,因来的匆匆,只松松挽了髻,看上去顺眼许多。但妆容还在,眼尾细长一撇上挑,妩媚凌厉,是藏镜人记忆里的女暴君。

不知道为何,在松口气的同时,他竟隐隐有些失落。

姚明月倒没察觉到他情绪幽微的变化,开口毫不客气:“罗碧,下次给人打个半死,可别故意倒在美人阁门口,奴家没义务救死扶伤啊。”

藏镜人受过掌击的胸口给她气得隐隐作痛:“住口!我几时故意倒在你这贱人的门口?”

“是吗?那奴家晓得了,定是有认得的人撞上,又怕卷进风波里,只好把你拖来这了。”姚明月猜测,只是她的神色又并不是那么在乎藏镜人到底是怎么来到这的。

话说的敞亮,但谁不知道藏镜人在江湖上素来只见仇人不见朋友,况且就算有人好心将他送医,也没道理往美人阁送。

反倒是藏镜人想起比武的地方离美人阁确实不远,也许真是他重伤之时昏昏沉沉,不自觉走到此处。他心里尴尬,面上不显。

“幸亏是把你拖到奴家这来,若是仇人趁你晕了补上两刀…诶呀呀,扬名天下的万恶罪魁死的不明不白的,奴家都替你感到丢人。”

“姚明月!”藏镜人喝止她,这女人不开口他一点事没有,一开口自己的心肝脾肺都疼起来。

姚明月对他的暴怒视若无睹,自顾自绕过整座雕花床站在书案前。幔帐垂下挡住了藏镜人一部分的视线,静谧中他无来由的烦躁。室内的陈设,一景一物,都让他焦虑。

久久不见姚明月开口,藏镜人忍不住问道:“你为什么把房间布置成这样?”

“这是奴家的闺房,难不成怎么布置,还要征求你的同意吗?”

他抓了抓身下压着的被褥,锦缎的被面揪作一团。他闷声道:“我是问你,为什么要布置成原来…的样子?”

姚明月嗤笑:“原来的样子?罗碧啊——”

她的笑声低下去:“真难为你还记得从前屋子里是什么样子。”

藏镜人的手指一下松开,锦被上的花样子像被人揉皱后丢弃在地上,不复原先光润神采。

视线里的姚明月被轻纱遮去一半,半是朦胧。她抬手抚摸了一下身后的书柜的木质纹路,自语道:“怎么会一样呢?那些上好的木材从我出生起母后就着人挑最好的备下,及笄那年父皇寻来交趾最有名气的木匠将木材打造出成套的大家具。那时我喜欢的不得了,想要先用上,可是母后不允。等我成婚后,才由宫中侍卫一路护送运入将军府。”

她感叹道:“可惜了那样好的家具,在战火中毁于一旦。样式可以仿造,木材却不行。不过也是,那时候连人都朝不保夕,哪有心思去管笨重的家具呢。”

她转过来,帮藏镜人把帘幔勾起来,视线顿时一片开阔。

“你说是吗?罗碧。”

藏镜人喉结动了动,姚明月说的这些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天上地下,他二人是一切变故的见证人。

“说这些是会让你自己好受?”他冷哼,“贱人,这可不像你。”

“不是你先问起的吗,罗碧。”姚明月解开发髻,五指穿过浓密的发丝,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我不像我,是因为我不像女暴君,还是因为我像从前的公主姚明月?”

将军、公主。连在一起足够坊间写出无数纠缠圆满的话本,于藏镜人而言却不啻于耳边乍响惊雷。

红尘翻覆,滚滚而来。

姚明月字字句句都在讽刺他,说他翻脸无情,从不恋旧。或者,指责他忘恩负义,甚至负心。

“住口!”罗碧几乎要一脚踢翻脚踏。不愉快的往事像一根针,刺痛他,令他发狂。

“你如果真的念旧情,又怎么会丢下自己的亲女儿!”

姚明月的头发理顺了,她用象牙栉重新固定盘起,露出光洁的脸蛋和小巧的耳垂。

她路过藏镜人身边的时候看也不看,直到走到门前那架屏风边上,才淡淡地回应:“倘若我真的丝毫不念过去,这世上也就没有她了。我是不懂,既然孩子的母亲都可以被丢弃,为什么孩子就可以例外?”

仇恨的人诞育的后代,不是更应该被厌恶?

 

姚明月走了。

藏镜人坐了一会,才想起来去看自己的伤。他大约不止躺了一天,皮肉伤都包扎过,只剩下内伤需要慢慢恢复。许是内伤牵制住了他,刚才他才没有想一掌劈死姚明月。

他憎恶这女人,然在在憎恶之外,又包含太多复杂的感情。

他找不到自己穿的甲衣,可能是沾了血污,姚明月不愿意弄脏自己的床褥。藏镜人虽然是粗枝大叶的男人,也感觉出身上的里衣不是自己那身。最直观的感受是腰身和肩膀处略窄,好在也不是很难受。看起来是有些年头的衣服,纯白的袖口有些微微发黄,但又好似没怎么穿过,连折痕都如此深刻,还有浓重的樟木味。

说不准是哪个野男人过夜时留下来的衣服,姚明月这贱人竟敢找出来给自己穿。

又想到她竟然给自己亲手换了里衣,简直不知羞耻。

怒意和羞恼两种,藏镜人也不知道哪种情绪更甚。

他光脚在木质地板上,屋子里静得可怕。

其实在交趾国的时候他也不曾真的留意过屋子里摆成什么样,他每日早出晚归,休沐的时候也很难闲着。只是这辈子住过华美的屋子有限,记得大概,而姚明月还真的是一笔一划完全复制了下来。

他走到姚明月刚刚站过的书案前,笔洗里浮着一朵连蒂剪下的芙蓉,镇纸压着一幅还没完成的画。很难想象那女人只对着一朵飘零的花,却在纸上缀满了一整个院子。

姚明月喜欢芙蓉花,这是连藏镜人都能记得的一件小事。她嫁进将军府的第一天就开始折腾花园,让人种上一排排的木芙蓉。藏镜人每天都要在院子里练功,花开的时候他束手束脚,根本无处施展。

他犹记得姚明月说过木芙蓉在十月前后盛开,因此有个别名叫拒霜花。在年轻的公主看来,花草经霜正如美人迟暮。所以那时她害怕簪白花,也不喜欢一切深沉的颜色,因为那样显得太过老气。

美人自古如名将,不许人间见白头。

她真的有过无忧无虑的少女时代,尊贵的出身,如意的郎君。所以年少如她,最担忧的是自己会逐渐老去。

而她也从未想过:不过几年,最绝望的日子里,她最害怕的是自己竟还活着承受着一切。

藏镜人从来都不是感性的人,也不会因触景生情而愧疚。只是那些从他离开交趾时就被抛下的记忆,忽然间又在这间屋子里复苏。

姚明月这女人还真是坚韧啊,她口口声声称自己“奴家”,一步一步成为轻浮渴血的女暴君。可是她心底里,从来都没有忘记自己是交趾国的公主。

无论是她笔下秾艳浮华如宫廷笔法的绘卷,还是床幔上那枚勾帘的象牙钩。刻在骨子里的东西,她半分不曾遗落。

女暴君或是姚明月,可恨又可悲。


一点点场面描写(Telegrap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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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烛昏罗帐,一切风波止息。

姚明月昏沉沉的,头抵在藏镜人的胸口睡过去。

藏镜人心情复杂地看着床头刻的百年好合和早生贵子的图样——无怪乎他觉得这张床规格太大了,这本就是他和姚明月的婚床。

犹豫半晌,他摸了摸怀中人的头发。

人不能回到过去纠正自己犯下的错误,何况藏镜人觉得,就算重来一回他还是会按照老路子再走一遍。

只不过真的从新来过,他可以做的更周全。

纵然姚明月还是会恨他,可姚明月就只是姚明月,而不会成为女暴君。

 

半梦半醒间,藏镜人听她喃喃道:“罗碧,罗碧…是你毁了我们……”

藏镜人心头一紧。手指划过她脸颊,感受到一痕泪意,却并非因为刚才的欢愉。

“我本可以成为一个好妻子,真的…”

他揽住姚明月,仿佛手上用力一分,就可以压迫悔意。

他回忆起从前鲜活明艳的姚明月,其实他是信的。

相信她会是一个好妻子,甚至可能会是一个好母亲。

青涩的岁月里他也几乎没有和姚明月相拥而眠,而今支离破碎渐行渐远,他们却终于紧挨在一起,跟命运偷来这点慰藉。


 

罗碧睁开眼,乳白色的柔光打在橡木地板上,晕出雾一般的质感。空调温度有点低,配合室内安静的气氛更显清冷。

他侧头去看,厨房的百叶窗没拉,窗明几净,清晰映出外面华灯璀璨的世界。

餐桌上摆了一只玻璃花瓶,里面插着几只半开的芙蓉。

罗碧的思绪一团浓稠,他分不清是梦还是幻觉,或者可能是真实经历过的一切。

他枯坐在沙发上,大脑迟缓地运作,觉得自己似乎是做了一个关于姚明月的梦。醒来抱臂而睡的他被无名指上的戒指硌的生疼。

这时他听见门锁转动的声响,心忽然被提了起来。

他有些忽然的慌乱,害怕开门的人不是姚明月而是别人。

幸好,虽然不是姚明月,但也是一个能让他安心的人。

女儿无心关好门见他坐在沙发上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样,问他:“爸爸你睡醒了吗?”

“唔。”空调吹久了嗓子有点干,他咳了咳,无心很懂事地给他倒了杯水。

“你母亲呢?”他方从一场大梦中醒来,不知是庄周梦蝶,还是蝶梦庄周,斟酌一下,选了母亲这个折中的称呼。

无心并未计较这一点异样,只是歪着头有些不明所以:“妈妈她不是吃完饭就和无焰阿姨李阿姨她们出去逛街了吗?”

“爸爸你怎么了?”无心担忧地望着他,“怎么什么都不记得了?”

“可能是睡太久了,有点晕。”

无心才十岁,理所应当地接受了这个说法。她点点头:“吃完晚饭爸爸你说要睡一会,我就去大伯父家写作业啦,精忠哥哥好厉害啊,什么题目都难不倒他。”

史精忠都上高中了,不会写小学生的题目才奇怪吧。

罗碧眼前浮现史艳文那一大家子,终于找回了一点身在人世的真实感。他捧着水杯在客厅里静坐了一会,无心带着书包回到房间里去。

墙壁上的挂钟指向九点一刻。

罗碧想了想,摸出手机,点开姚明月那一栏,心念一动把备注改成了老婆,顺便发了个信息。

“无心。”他喊道。

宝贝女儿从房间里探出头来:“什么事啊爸爸?”

“走,我们去接你妈妈回家。”

 

=END=


——碎碎念——


1.标题有两个意思,可以理解为芙蓉落在桌案上,也可以理解为一段纠缠不清的公案。

2.结尾可以看作前世今生,也可以看作平行世界,甚至可以只作一场蝶梦,请诸位看官自由心证。

3.风风和我说,她觉得藏爹为了明月姐打架的事情应该说出来,好让明月姐知道他对她并不是那么无情。

但是我觉得说出来只是徒添刺痛,只会让明月姐更觉得无力。明明年少时也曾动过心,但这份爱却不足以让丈夫保住自己和交趾国,依旧弃她而去。

难言的讽刺。所以藏爹没有说,这也算是他的一点怜惜和愧疚。

【金光|医友群像】最不靠谱的就是微信群友(8)

医友群像即奶妈中心。

又名一群中年男人的塑料花友情。

 

鸩罂粟、神蛊温皇、千雪孤鸣、杏花君、修儒、榕桂菲给大家拜年了。

豪药、温赤、杏默、千竞。夹带两位小徒弟。

 

月更写手出现了……

因为地区问题,我已经期末了。这两周结课,准备论文和考试,所以会比较咸鱼_(:з」∠)_

感谢各位的厚爱。

——以上是2018.4.27——

 

啊豪药续住了!更一段!

——以上是2018.6.27——

 

打开文档惊了一下。

8102年了,作者竟然偷偷顶着锅盖回来了…

有剑蝶。


————分界线————


手机就攥在手里,鸩罂粟连低头看一眼的力气都没有。仿佛有谁把他的脖子固定住,迫使他保持着平视前方的姿势。

指缝里漏出屏幕的光,一会亮一会暗,鸩罂粟的脸色也随着忽明忽灭的光显得阴晴不定。

三十多年来从未遇过这种事,套用学生时代的一句话:这题超纲了。

一点都不夸张地说,鸩罂粟一直是一个冷情的、拎得过于清楚的人。从人类社会交际的角度看,他和默苍离有一些相似,两个人都是游走在人情社会边缘的异类。鸩罂粟更甚——毕竟默苍离有杏花君,只此一点就远胜其他。

鸩罂粟自学医起,生死都看得淡。人形单影只地来,孑然一身地走,朋友情人都是过场,所谓长久的陪伴,不过是寿数的限制。若是把寿命的上限翻个倍,很多事情都会变得不一样。

友谊不过是,在既定的一段旅途中,恰好有相同际遇惺惺相惜的人,大家一起走过这段。等人生迈入下一个路口,不再有共同语言,大家只能各分西东。

人情冷暖未尝有尽如人意。更多时,用尽心力去维系的感情恰如“世间好物不坚牢,彩云易散琉璃脆”,散场的时候才更加怅然。

岳灵休想要和他做朋友的想法都明明白白写在脸上,任是千雪他们都看得出来,鸩罂粟又怎么会不知道。

但因为幽冥君,他对岳灵休的态度有些微妙。

两个人能成为好朋友,性格上要么互补要么相似。鸩罂粟显然和幽冥君不是一个类型,但岳灵休和幽冥君却有诸多相似。

所以……你也会像幽冥君一样,不告而别吗?

顾虑着要失去,倒不如从来就未得到。喜爱的事物,深交的朋友,无外乎如是。

“小鸩。”岳灵休看他走神,“你好像有很多信息,真的不用看一眼吗?”

鸩罂粟把手机翻个面盖在膝头:“不用管。”

“是那天吃饭遇到的同事吗?”

“……”鸩罂粟并不是很想回忆起那个被温皇坑害的夜晚,勉强道,“是吧,不止他们两个。”

岳灵休手搭在方向盘上,脸上的笑意在闹市区的灯火映照下,竟显出几分斑驳萧索:“小鸩有很多朋友。”

这话听起来像是在暗示他本人形影相吊。

以岳灵休的性格和为人处世,人缘应当和幽冥君一样好。鸩罂粟迟疑道:“你的朋友应该很多吧。”

“曾经吧。”

“现在呢?”

“大多都在对抗阎王鬼途的时候牺牲了。”岳灵休的话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反而叫鸩罂粟心头一紧。

说是大多数,只怕基本全军覆没。

鸩罂粟想不出什么话来,他不适合安慰别人。半晌,只低声道:“节哀。”

岳灵休点点头,他正在停车场专心找车位,看起来反倒是鸩罂粟比他沉重些许。地下室的光线随着位置的变化而忽明忽暗。鸩罂粟看不清岳灵休脸上是否真的闪过那种暴露内心软弱的悲恸,明灭交错到最后,落在他眼里的就只有对方眉宇间深沉的坚毅。

岳灵休找准位置把车停好,侧头和走神的鸩罂粟对了个正着。

他笑了起来:“小鸩,到啦。”

 

虽然电影开始前的话题有点沉重,但好在选片选的是个影评还不错的爆米花电影。特效一流,剧情起伏波折,千磨万难到最后,结局皆大欢喜。

一场电影尽兴,鸩罂粟回到家。几百条微信狂轰滥炸还没往上翻,他就已经气得快要抓狂:“这个群聊标题是谁取的?!神蛊温皇是不是你!!!”

屏幕上方的群聊名称不知道被谁从【万济医院科室交流会】改成了【今天药神夜不归宿了吗】。

根本不需要有人站出来回答,用脚趾头想想都知道是谁干的。

“耶,电影看完了?”温皇刚和大忙人赤羽有过简短的交流,对方和互道晚安。虽然赤羽很有可能只是出于礼节,但这并不妨碍温皇的好心情,“有没有什么进展啊?”

“你给我把群聊名字改回来!”鸩罂粟觉得自己马上就能被气到喉咙发甜,吐血三升,“你这龌龊的愿望是不会实现的!”

温皇无不遗憾:“我开始对岳灵休的情商感到失望了,看完电影你怎么更加暴躁了。”

鸩罂粟无言以怼,只有用一排黄色微笑脸发泄不满:“和你比起来我觉得岳灵休正常到不正常了。”

在家看手机的温皇高深莫测地摸了摸下巴,这个评价给的很高啊。

“怎么样啊药神,约会回来了?”千雪问,“小榕说你和岳灵休去看电影了,什么电影?好看吗?”

榕桂菲:“……”

千雪前辈,下次卖晚辈之前能不能先打个招呼?

温皇再一次赞叹好友思维的奥妙:“……千雪,你的重点是不是歪了?”

“没有啊,不是在讨论电影吗?我就想问问最近的电影怎么样。”

“你不要问了,竞日是不会跟你去看这种音效跟核爆一样的个人英雄主义电影的。”温皇点破了千雪的设想,“这种事比较适合找罗碧。”

鸩罂粟冷冷道:“找罗碧的你们是要去看电影还是要在电影院真人PK?”

千雪立刻蔫了:“还是算了,他没空。”

“我说,神蛊温皇,你可以把群名称改了吗?”鸩罂粟眼见话题越跑越歪,群消息提示上那几个字太刺眼了。

“为什么要改,我觉得很好啊。不信你问问大家,都这么觉得。”

“……”榕桂菲觉得还行,但她并不敢说。

善良的千雪觉得不妥,药神脸皮可薄,别把人刺激坏了。

“并没有人都觉得,只有你。”鸩罂粟催促温皇,“你不改的话我就退群了。”

威胁对温皇是无效的。

“哈,你退群了我就把院长拉进来参观一下。”

“……快改!”

温皇等了足足有三分钟,居然没有人附和他的想法。叹了口气只好把群名改回来:“唉,好友,你今晚出去一趟,真的没有什么令你心跳加速的奇遇吗?”

鸩罂粟有一瞬真的怀疑温皇是神棍。

电影散场后,归程和来时一样,岳灵休负责把鸩罂粟送到家。上车时副驾驶上的安全带卡了一截,鸩罂粟扯了半天没有扯动。一旁的岳灵休自然而然地侧身过来,帮着把卡住的安全带拉出来扣好。

神情可说是专注且耐心。

鸩罂粟明白,那时候他对了解岳灵休这个人,或者说对和他成为朋友这件事好像不再那么抗拒了。

但这种细节他是不会跟温皇说的。

于是他坚决地回复:“没有。”

“两个字你想了二十秒,好友啊……”

“闭嘴!”

神蛊温皇这个人,真的是非常以及极其的令人讨厌。

 

其实令人讨厌的神棍本人也遇上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烦恼,这个烦恼有一半来自自己养女凤蝶的不配合。

“我不去。”凤蝶双手环抱在胸前,神情警惕地看着温皇。

温皇半仰靠在沙发上看书,闻言用书遮住半张脸,半真半假地难过道:“唉,我的小蝴蝶果然是长大了,都说儿大不由娘,这女儿大了也不听爹的了。我和你千雪义父当初接你的时候你还是……”

“停停停,”凤蝶举手示意,“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你能不能少看一点奇怪的书?”

温皇端详了一下手里的书:“这怎么能说是奇怪呢,这可是我精心为赤羽大人淘来的读书会分享读物啊。”

凤蝶很识时务的沉默了。

“凤蝶啊——”

“停!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想要在读书会上和赤羽先生好好交流,但是为什么让我去约俏如来?”

温皇循循善诱:“你不觉得俏如来很好吗?”

凤蝶皱眉思考,一个好字能囊括的太多了,但若是要想找出俏如来有什么缺点似乎一时半会也有点难度。

“好是好,可是和我有什么关系?”

温皇忽然为不开窍的女儿操碎了心。

凤蝶还是很了解自家老父亲的德性的:“行吧,那我用什么理由约俏如来出来?”

“这嘛……”

 

同一时间俏如来狠狠地打了两个喷嚏,他不得不停下脚步找纸巾擦拭。

一旁的剑无极跟抽了骨头似的随便捡了棵树靠了上去:“我说你不会是感冒了吧,我好不容易才出院,可不想再进去了。”

俏如来无奈道:“我只是鼻子有点痒,大概是这条路上的灰尘太重了吧。”

“对哦,我说你今天不是要跟火鸡…赤羽去参加什么你老师搞的文绉绉的读书会吗?怎么突然拉着我说要去图书馆找资料?”

“……”

俏如来在内心深处叹了口气。他能成为默苍离的得意门生,不仅不愚钝,反而聪明远胜常人。在风闻了一些温皇前辈与赤羽先生的“偶遇”轶事之后,再联想起之前几人见面时候的诡异氛围,俏如来心中隐隐有所猜测。所以当他得知老师和竞日前辈要举办这个读书会,求生欲使他下意识地回避了。

尽管之前赤羽先生曾问他是否要一同前往,万年不会拒绝人的老好人俏如来还是拖出了剑无极做挡箭牌,言说两人已经有约在先。

这个时候去,温皇前辈能放过自己吗?

“其实我也不是真的要来找资料,”俏如来硬着头皮跟剑无极解释,“我觉得我不太适合出现在那个场合,恐怕有人不大欢迎。”

“谁啊?你俏如来可是人见人爱啊。”剑无极吹了个口哨,引得路边一些人往这边看来。

俏如来大窘:“也不是不欢迎……总之这个时间场合不对。”

“讲起来赤羽在这边除了你之外又没什么本地朋友,读书会不都是你的熟人吗,你不带他去?”

俏如来望望天:“我想温皇先生和老师他们一定会好好招待赤羽先生的……”

剑无极抓住那个一闪即逝的名字:“温皇?他不是个医生?就是那个神蛊温皇是吧?”

“你认得温皇前辈?”

“哼,哼哼。”剑无极道,“他一句话害我多住了那么久的病房,我跟你讲这个温皇——”

俏如来刚想说不可背后语人是非,手机铃声适时打断了剑无极的话,来电显示正是凤蝶。

此时凤蝶正拿着温皇走之前留给她的台词纸对着手机念:“俏如来,你在读书会看到我爸了吗?”

“呃……我并没有去读书会,也没有见到温皇前辈。怎么了吗?”

凤蝶:“……”

这怎么和温皇预设的不一样呢?不应该是把到场的俏如来支走吗?这也没准备个plan B啊?

“没事,他,他出门前忘记带便当盒了,本来想让你帮忙拿一下。”凤蝶看了一眼准备好的道具,秉着不能浪费的原则从善如流地瞎掰,“我看他现在也不需要了,不如我送去给你吧。”

“这不大好吧……”

“你记得发我个定位我出门了。”

凤蝶一口气说完挂了电话,俏如来转头去看还靠在树上的剑无极,忽然有点肚子疼想去厕所避一避。

 

凤蝶和俏如来算半吊子的青梅竹马,温皇想要撮合两个人的想法已经很明显了,俏如来也心知肚明。只是他和凤蝶实在是不来电,他以为凤蝶和自己一样都没有那种心思,可今天送便当盒这一遭真是让他有些拿不准凤蝶的态度了。

无论如何能避则避,可以减少一半的麻烦。俏如来算了算凤蝶离他们的位置不远,掐着时间他把手机丢给剑无极,要是有人打电话说送东西就麻烦代收一下。

剑无极看他像丢烫手山芋一样把手机丢给自己,问:“你上哪去?”

俏如来闷头往马路对面的商场走去:“找厕所。”

剑无极觉得今天的俏如来有点神神在在的。

 

其实俏如来是有点误会凤蝶了,她原本就是想借着这个机会跟俏如来表态自己无意。结果到了地方却没见着俏如来的人。

她随意打量了一下剑无极:“俏如来呢?”

“肚子痛上厕所去了。”剑无极也盯着这个紫色衣服的女孩,清清爽爽的马尾辫深得他心。

凤蝶皱眉想了一下,剑无极笑嘻嘻道:“他说了,有什么东西可以给我,我转交。”

“也行吧。”凤蝶倒没有很纠结这事,随手把便当袋子给了剑无极。

剑无极从敞开的袋口看了一眼:“哇,爱心便当?俏如来口福不浅。”

内心里很是感怀,莫非这就是同人不同命?这世上好看的妹子都是奔着俏如来的吗?

想着又多看了两眼凤蝶,啧啧道:不仅辫子好看,连人都这么漂亮。他忽然有点嫉妒俏如来。

“说什么呢?”凤蝶觉得爱心便当四个字有点扎耳,“随便你怎么处理,东西送到我走了。”

反正她也只是确定一下俏如来真的没有去读书会,只要温皇那边可以交差就好了。

“真的?”剑无极半开玩笑道,“那我吃了也可以?”

“那是你们的事了,请自便。”凤蝶送了他一个白眼下饭,步履轻松地走了。

剑无极捧着便当欣赏了一下美人的背影,他的确是有点饿了,犹豫一下还是打开了便当盒。

反正俏如来也不会在意一个便当嘛,不然何必这时候去上厕所。

 

温皇坚持认为凤蝶应该实施“欲要抓住男人的心必先抓住男人的胃”这一铁律,所以安排她送便当顺便把俏如来约走。

但现实就是凤蝶在便当里加了点料,希望俏如来能明白她的意思。

俏如来回来的时候看见剑无极坐在路边的长椅上,半张脸都要埋进便当盒里。他走过去拍了拍剑无极的肩膀,后者一抬头把他吓了一跳。

“剑无极……”

剑无极涕泪纵横在通红的脸上:“真辣啊。”

也不知道是在说什么呢。

 

=TBC=

 

对不起世界杯决赛要开始了我无心写下去了!!!

去看球啦!

【金光多CP】屋顶告白大会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和饮水冰老师一起写这个太好玩了

快落啦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琥珀酒:

【金光多CP】屋顶告白大会


就,大家有没有看过校园封神榜里的屋顶告白大会啦,没看过的可以看这个:av14084228。所以很想玩一下。CP比较多。感谢霜老师一起玩 @霜降


(1)


“姚——明月——!”


“——你这个贱人——!我死也不会娶你!!”


“罗——碧!那就让奴家——来娶你啊哈哈哈!!”


(2)


“今天——我有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对大家讲!”


“什——么——?”


“我——爱上了!我家的长辈!!”


“谁——?!”


“竞——日——孤——鸣!!你愿意!降个辈分嫁给我吗?!”


“不愿意,千雪,对不起。”


(3)


“我的师兄——平时学校里有很多女生喜欢他!!!说他很帅!成绩很好!很酷!其实——我听到那天下课,他又被师尊——骂——哭了!!!”


“俏、如、来——!我噶意你下来的第一步——!我会弄死你!你等着吧——”


“师兄——回头看——师尊他,脸都被你气白了!”


(4)


“默学长——!我……!!!”


“跳下去。”


(5)


“苍离——啊!我有句话想说很久了——就是,就是你可不可以——少玩点iPad!”


“杏花,下来再说。”


(6)


“各位——同学!我给大家!!一个——建议!!”


“什——么?”


“找女朋友——时一定要看——老丈人!像——那种!——整天把女儿使唤着端茶倒水——!的——神经病!!他的女儿再可爱!也要——躲着!丈——人!再谈!!!”


“剑——无极!你别下来了!!!我爸说要弄死你!”


(7)


“军师大人——!有句话!!!我想说很久了!!!!”


“什——么?!”


“不要再——笑了!!你再笑——!我觉得!我们像黑——手——党!!!”


“请你——立刻跳下来!!!给我死!!!”


(8)


“各位同学——!!!我希望大家!在学习的时候!尽量树立——一些好的榜样!!!如果谁被我发现!向温皇学习的!!!一律——罚抄一百遍!!!”


(9)


“其实——!非常感谢同学们!喜欢——我!”


“苍狼——也有喜欢的人,在楼下……!苍狼——想和他一直在一起!过——一辈子!”


“哇!是——谁——?”


“俏,俏如来,你——愿意,和苍狼——交往吗?!”


“……苍狼——王子!俏如来——愿意……”


“哇靠咧!”


“哎呀,苍兔长大了……”


“俏如来和苍狼哪个脸更红?”


“好像是小苍兔……”


(10)


“我的爱——将!!!虽然!!很多女孩子——都想被他吃!但是——他吃人!!!前!!!先看脸!你们——没希望了!!!”


台下一片嘘声。


“还有——”


“什——么——?”


“你们的缘分——尽了!麦——!纠缠——了!!!”


(11)


“雁王——你踏马的!!!给老娘滚出!!!尚贤宫——!你知不知道!你来了以后!!!老娘每个月!!!电费都超支!!!把你的鼓风机!!!给老娘搬出去!!!”


“呵,不搬。”


(12)


“二哥!你——新名字!!!爹亲说!!!太!中二——了!!他让我转一句——!”


“仗义——!回家!!!吃饭!!!”


“还有咱奶奶和娘亲!她们录了音,让我放——!”


“史仗义,年轻人烫什么头涂什么指甲,回来吃晚饭!”


“仗义——回家啦!!!娘亲保证!不笑话你!!!不让你大哥揍你!!!”


修罗国度帝尊戮世摩罗,觉得这是他人生最黑暗的一天。


(13)


“各位——!我是竞日孤鸣——来自高三!——刚才,我拒绝了千雪——!”


台下镜头切到千雪。


“现在——我有话要说!”


“小千雪——!交往可以!辈分——是原则问题——!现在——去——抄书!”


“你!!!让我抄书——!门没有!窗子也没有!”


(14)


“稣浥——说好的!!!看雨!!!呢!!!!寡人!!!一直在等你!”


“八爪的人呢?”


“好像在找罐子……”


(15)


“我是海境——的北冥封宇!”


“我想问——史艳文——你把我家的始帝鳞——到底放哪——啦!!!!”


千雪和藏镜人一起心虚地打了个喷嚏。


(16)


“王——哎呀!!!臣一直有句话想说——下次家长会!!!请王和臣一起来吧!!!臣实在是不知道该回答老师——臣究竟是这几个孩子的什么人啊!!!”


(17)


“作为——一个海境——居民!!!我想对我的亲戚们说一句——!”


“什——么——?”


“搞基的——看到鬼——啊!!!!”


——END——

《冷风吹》长评

文评写的比原文好系列。

真滴!

我错了我永远爱悦悦|・ω・`)但你林某人也别想逃避填坑啊

林悦_玩的好呀:

@霜降
我不是一个喜欢写评论的人,说真的,我不爱评价文这种太过灵性的东西,霜仔这篇从我知道是刀开始就明白自己一定会一边哭一边接着磕,她昨天发来上半部分的时候我还在确认是不是真的就刀了,她说给个开放结局,我觉得还算有良心,看到下我真的淡定不了了,真的应了我说的一边哭一边还要磕的话。


真不会写评论,先圈出文中最戳我的几个点吧,一是赤羽找到千雪罗碧时暗自质问自己是否承担起作为一个朋友的责任的时候,我深深地触动了,心酸得不行了,他总是这样,任何事都把责任分给自己一些,心疼又心酸。


二是温皇自嘲如果死的是他,他于赤羽而言就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这里,霜降说这篇是看了我的前任想到的这样的写法,如果说我的文里,赤羽把自己放在了一个温皇附属品,不重要的位置,那么在这里我的解读,温皇说到这样的话,联系到前面两个人打电话时他说的两段话,说如果赤羽没有打电话给他,那么他一点希望都没有了,温皇在这段感情里从一开始就意识到了问题,于是他似乎也在尽量把自己的地位放的低一点,让自己明白对于赤羽来说自己的重要性低一点,让他自己好受一点。(这段纯粹是我解读过甚)


三就是最后的一句话了,也许此生只有走到岁月尽头的岔路口,是是非非才敢轻言一句绝对,我抑郁了,写不出糖了(你是在逃避填坑!!)其实最后这句不算虐,非常的开放,真的很开放,但以至于我想的太长,想到他们互相折磨一辈子或是某人先娶妻生子至死方休,更害怕至死温皇都没有重新得到赤羽的爱,没有得到原谅,而赤羽一生活在纠结中,深仇情爱交织在一起,他的痛苦并不低于温皇(好的你的剧本脑补完了)我不能想太多,手动再见
霜霜这篇复健写的很好,我自认心里承受能力很强了,但我现在真的抑郁了呀呜呜呜呜,我觉得我自己写的糖都没办法填补,我也像赤羽一样对霜霜爱恨交织,一边哭一边爆磕,呼,我要冷静一点。


一时搞不定的都交给时间,十年,二十年,总能想明白要如何,情之所钟与“弑友之仇”,总有一个会胜过另一个,而到最后,不论选择哪一方,最痛的都是赤羽,这篇文用本质上根本就是开放性be,让你自己选一把刀,我恨不得霜降直接给我一刀,也不要让我这么脑补啊啊啊啊啊啊!!!告辞!你霜某真是个狠人!

【金光|温赤}冷风吹

我霜汉三又回来了!

这篇是参了鱼仔 @mone 发起的人生八苦活动。

本篇主题是“八苦”中的“怨憎会”。

 

复健之作,写的不太好请见谅。

本文的情感是复杂的,可惜我写不出十之一二。


灵感来自林忆莲的一首歌- 《为你我受冷风吹》

 

——分界线——

 

早上六点,赤羽信之介起床。

拧开的水龙头带来一股消毒般的气味。还没完全苏醒的赤羽伸手接了一捧,睡意被冲鼻的味道远远赶跑。

在远离家乡千里之外的陌生国度,在每一个早上像上发条一样按时起床。规律又乏善可陈的生活。赤羽不用掐指都知道自己已经如此生活了五年。

昨晚伊织来电,问他是否要赶在大晦日前回日本(注一)。赤羽沉默,反倒是致电的人等了一会后,柔声叮嘱他一个人在异乡要照顾好自己,初诣她会去神社替赤羽参拜祈福。言下之意即是默认他不回来过年。

“伊织,你也注意身体。”赤羽许多话落在嘴边,说出来却词不达意,“事情多不必一个人承担,还有紫……”

“信,”伊织笑了笑,“我知道的。”

“嗯。”赤羽握着手机,倚靠的姿势仍会感觉疲累。

伊织的电话不常来,一年里固定不变的只有这通询问他是否归国的交流。

他们言简意赅,点到即止。刻意避开一些沉重的话题,但依旧近乡情怯。

“信还要上班,早点休息。”

“好,你也是。”

一来一往,你是,你也是。赤羽喉咙发酸,仰头看黑暗中的天花板。小时候他和伊织等人上文学课,学过无数优美瑰丽的俳句,而今连一般场面话都说的不够漂亮。

他不知什么时候睡去,梦里全是伊织的声音。

“信,和你没关系,别太难为自己。”

睡醒他也记不太清楚,这句话到底是伊织挂电话前真实说过的,还是只是他太想解脱,才会在梦里反复出现沉重的臆想。

看了眼挂钟,六点半。赤羽围上围巾出门。准时是从小培养的好习惯,从不以地点的改变为转移。

赤羽在一所知名大学教书,排课表五天里有三天都在早晨八点的第一节。

八点,对于没有教职工宿舍的老师来说可能是对教书育人信仰的考验,对于有学生宿舍的同学们来说同样折磨。所以老师们都不爱赶这种缺席率很高的课堂,以免自己对着那几个犹如老教授头顶上的毛发般珍稀的学生,面子上挂不住。

五天里剩下的两天早课是默苍离的。如果说赤羽的课出勤率高是因为他的个人魅力,那么默苍离的课满座是常态,则是出于强烈的求生意志。

赤羽和默苍离在一个办公室,对于这种比较的说法他听得多,不过他与另一个当事人都没有点评的兴致。

突然想起这桩事是因为赤羽发现,今天竟有一半的人缺席了。

往常没有过这种情况,他原也不在意。但临近期末,有许多重点知识点要讲,赤羽素来照顾大多数,这么点人怕是暂时讲不成了。且年末天气渐冷,病毒高发,如果是身体原因,也好趁早叮嘱大家添衣保暖,防微杜渐。

眼神在花名册上一转,赤羽随手点了总是坐在前排的班长:“今天怎么回事?”

被点名的人惶恐地站了起来,支吾了一会。见赤羽手指夹着粉笔一下下有规律地敲着桌面,目光向自己垂询,才缓缓开口:“呃…是因为,温皇老师今天的课取消了,好多同学今天只有两节课,索性就,就不来了。”

敲击声停了两下,班长紧张地观察着赤羽的脸色,他以为老师生气了。

片刻后赤羽面色如常,学生的翘课心态他能理解,偶尔一次不算过错,好过他猜测的集体得了流感。

“不是生病就好。”赤羽语气淡淡,没有发怒的迹象。

班长曲解了他语法里隐去的主语,解释道:“是生病了,温皇老师病了,才把课取消了。”

赤羽怔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略过课前这段小插曲,示意班长坐下听课。

他挑了一支新的粉笔,回身写了两行板书,于是后知后觉新粉笔不好用,一用力便截截断开,粉笔灰浮做漫天尘埃。

 

下课后赤羽把一手的粉笔灰洗掉,回到办公室。另外两个教员竞日孤鸣和默苍离坐在座位上备课,唯一空缺的就是斜对角神蛊温皇的位置。赤羽垂下眼,没有多余的情绪。

竞日捧着茶杯续上热水:“最不可能生病的居然病了,先倒下的人竟不在意料中,可惜啊。”

赤羽顺着话道:“年底了,流感难防。”

默苍离冷淡地扫了一眼四周,目光在竞日身上点了一点:“是该配点消毒水喷一喷,免得空气里总是活跃着令人厌恶的细菌。”

这种戏码是常态,赤羽从不参与,缄口不言。

竞日与赤羽是面对面的卡座,他对着赤羽一笑:“听说温皇病的不轻,没准已经烧糊了。”

有这么严重?听谁说的?为何告诉我?

赤羽愕然于竞日主动对自己讲这番话,一时不知该用什么表情应对,只好点了点头。

默苍离素来受不了这种僵硬的场面:“他的意思是觉得你应该是最盼望温皇去死的,所以把这个喜讯告诉你。”

“诶呀。”竞日轻声,低头喝茶,没有打算为默苍离的话做其他的注解。

办公室里又恢复成安静的状态。

生死触动了心中的隐痛,赤羽的眼神光久久地盯着桌面一点,微微涣散。

作为同事他可以亲身慰问一下温皇,也可以打电话给助教凤蝶了解具体情况是否像竞日说的那样夸张。

明明有一串号码写在心里,却被他擦去了最后几个数字。

也许是因为同事、朋友、前情人都不足以形容他们的关系,如果真的要用一个词圈定——

“仇人。”

三年前那个毫无预兆的晴日,赤羽亲口对温皇定义。

“我和你是仇人。”

 

赤羽来中原五年,和很多背井离乡的人都不相似。对陌生地域的憧憬、紧张、欣喜等情绪统统都没有。

他从飞机起飞的那一刻起,手里抓紧了那份尸检报告,直到落地都没有松开。

宫本总司死了,死在了冰冷而遥远的地方。

赤羽看着报告,恍惚间闪现的都是儿时的片段。他,月牙泪还有总司拿着细竹竿比划挥舞,伊织双手放在膝盖上,看他们在庭院里追逐打闹。

宫本总司出身于一个没落的剑术世家,尽管剑道的出路已经佚失在高速发展的法治社会,但骨子里的热爱依然顺着血脉代代传承。

赤羽和月牙泪那种不过是孩童时的即兴打闹,长大了也就丢开了,唯有总司是真的热衷于剑术。赤羽眼见他一路拿了大大小小各种比赛的奖,虽然高兴,却也希望他能放弃这项爱好。

这并非是看不惯他“不务正业”,而是这条路总司走不长远。

——总司有心脏病。

赤羽和伊织都笃信医生的话,如果好好养着,长寿也不是不能实现的。

谁都不会和活着过不去,总司当然答应放下剑术保重自身,以求人生有更多的时间去陪伴朋友家人。

——如果没有后来任飘渺的邀约。

总司离开日本前在机场和赤羽伊织挥别,那隐隐期待的笑容赤羽总在梦中一遍遍见。

可是他从没体会过总司背后的心情。

他原可以体会,只要总司平安归来,生命这么长,他也会有机会像一切普通的旅客奔赴中原。

然而一切终究是猝不及防,这种机会被死亡带来的阴霾永远地顶替了。

根据报告里陈述的:总司和任飘渺约在一个剑道馆里一较高下。一个剑客死在剑道馆里,总归有一种死得其所的悲伤和哀婉。那个名为任飘渺的剑术对手确实给总司造成了一些伤害,但都避开要害,即便流血也有限。造成总司死亡的,是突发的心脏疾病。

这个结果不难使赤羽接受,可若要想在情理上为任飘渺开脱,他一个字都不容忍这种包庇。

帮总司叫一个救护车,很难吗?

 

竞日的话就像是一块小石子投进水塘,一层涟漪过后复又沉寂。赤羽无意听过,随即刻意丢开,投入到自己的事情中去。倒是傍晚的时候凤蝶来替温皇拿东西,和默苍离聊了几句。

赤羽与默苍离的座位相邻,凤蝶背对着赤羽站立,眉宇间是对温皇生病的不满和担忧,同时希望默苍离能转达温皇找人代课的诉求。

求人求到默苍离身边,不难猜到未来代课的人是谁。

默苍离的对象赤羽是知道的,一个眉毛和嗓门都很粗的医生,据说是温皇的大学同学。不忙的时候来大学里当客座教授,热心又热情,粗中有细,怎么看都无法和默苍离联想为一个世界的人。

默苍离也有点讶异:“真病了?这么严重?”

凤蝶凝重地点了下头。

“我会转达的,来不来是杏花的事。”默苍离还不至于为难凤蝶。

既然默苍离答应帮忙,这事也就成了大半。凤蝶道过谢,抱着一堆纸质课件和资料走了。

 

次日赤羽见杏花君真的来代课了,温皇的座位暂时借给这位医生课间休息。那位置和默苍离对面,用竞日的话来说简直是天造地设专供他二人眉目传情。

赤羽无心关注,一是他不相信默苍离会这样,二是他现在很头痛三堂早课的出席率。

按理来说代课的人找到了,学生也没理由翘课了,实际情况却不尽然。连续几天下来,赤羽对着一排排空荡荡的座位,难得沉下了脸。

“不出席的人,是打算连冥医教授的课也要翘了吗?”

没来的学生要是听到肯定大呼冤枉,杏花君虽然和颜悦色,可谁也不敢不给他面子,否则点名册被默苍离看到,又是一场浩劫。

赤羽准备好的重点留中不发很久了,原打算等人到齐一些再讲。一拖拖了数堂课,憋着内容不能讲实在舒服不起来。

赤羽的课一贯这么早,没道理突然大家都起不来上课。

他点了两个学生课后留一会,等人走了才问:“为什么上几堂课无故缺席?”

学生讷讷低头。

“是不是我教的不好。”其实赤羽就随口一问。

学生吓了一跳:“不是的赤羽老师,和您没有关系。”

不是你的错,和你没有关系。

赤羽听得眉角一跳,他伸手按了按眉间,不语。

“其实……其实和温皇老师有关系。”另个学生说。

“和他有什么关系?”

“您不知道?”两个学生面面相觑。

赤羽皱眉问:“怎么回事?”

“就是温皇老师每次上课前都会提问您上节课讲了什么。”学生瞟了眼赤羽的神情,“答不出来的人就是没认真听课,老师要罚的。”

“我以为您二人说好的……”

温皇在老师里面看起来整日都带着笑,其实整治学生的手段多得是,历届学生没有不在他手下吃过亏的,每次都暗暗叫苦。反倒是赤羽看似不好相处,但为人太过刚正,一般在课堂上指正两句就了事,不会事后找麻烦,也不会在别的地方罚回来。

赤羽顿了一顿:“没事了,你们两个去上课吧。”

期中一个女学生问道:“听说最近在评副教授,温皇老师请了这么久的假,会不会影响评定啊。”

真看不出来,温皇在学生间还挺受欢迎,连评副教授都替他担忧。赤羽不知道是该嗤笑还是讽刺,对着学生也只能说:“不会受影响的,你们去上课吧。”

俩学生一块走了。

把课件叠好收进文件袋,被盖住的手机躺在桌面上。

他任教四年了,温皇的课表咬着他的时间一直未变,可原来有这背后有许多事情他都不知道。

有些事有些话表面上如同一瞬即止的涟漪,但投进去的石子还是沉到了心底。

赤羽拿起手机从黑名单里拉出那个号码,打了过去。

电话响了七八下才接通,那端无人言语,赤羽听见一阵因鼻塞而沉重的呼吸。

“为什么不说话。”赤羽问。

温皇浓重的鼻音有点儿听不出是本人:“我怕我开口把你气跑了,正在斟酌措辞。”

是本人无误。

赤羽觉得有点好笑:“这么在乎,怎么这么久才接电话。”

温皇用力吸了吸鼻子,瞬间通气多了,说话也清晰不少:“我以为你是不小心碰到了,要是我接起来你挂了岂不是不妙。”

料想那个人躺在沙发里缩着手,眼巴巴看着屏幕上的来电,想它继续响下去,又恐伸手对方就挂断……赤羽觉得自己也烧昏头了,文学课教的人想象力太过丰富。

“你病得如何了?”

温皇的呼吸滞了须臾,愁云满面:“离死还差很多,恐怕赤羽大人要失望了。”

赤羽打断他:“那等你好了再当面说吧。”

“本来好不了,但赤羽大人这么说,这两天必然要好。”

“请便。”

赤羽深呼吸,本想挂掉电话。抬手的瞬间,鬼使神差的,他问温皇:“你从未觉得我会打电话给你吗?”

对面静默数秒,温皇悠悠开口,没有直面回答赤羽的提问。

他说:“信之介,你说人为什么要发明电话这种即时通讯呢?从前只有书信的时候,信件会被信使贴身保管,以防中途日晒雨淋。幻想着信件翻山越岭迢迢送递,对于收信人来说,等待是一种充满了幸福感和仪式感的事情。就算没有信件来,也可以安慰自己那是被路途上的变数阻碍了,或许是洪水泛滥,或许是大雪封山。”

赤羽有些云里雾里,明明温皇是教化学、医药那方面的,自己才是教文学的,怎么温皇说的话像一首高深莫测的诗,而他竟不知该从哪里开始解读。

温皇接着说:“但是现在有了电话,只要动动手指就能联络上别人,太轻易就做到了。所以现在等待是一件令人痛苦的事,因为我知道你不给我打电话,我就是真的一点希望都没有了。”

挂掉电话后屏幕上的时间刺痛了赤羽。他的课紧挨着下一节温皇的课,也才早上十点钟,温皇家离得远,要赶上也需早起。而温皇也从来不是什么勤勉的人。

晞微的晨光把窗格都染上透明的金色,赤羽无来由想起他刚来的那天,下飞机时竟是难得的好天气。晴空朗朗,照见天地间全无一丝悲凉。

他远道而来,预备了许多话。他知道法律上无法再追究任飘渺的责任了,可他还是想听听造成今日的始作俑者对着总司有多少歉疚,是否足以弭平赤羽和伊织的失亲之痛。

整个流程,从下飞机到丧仪结束,再到伊织孤身带着遗骨回国,任飘渺都没露面。

负责接洽的是他的两个朋友,赤羽听他们介绍自己一个叫罗碧一个叫千雪。

千雪还在费劲为任飘渺的行踪找出借口:“啊他很忙的嘛……”

赤羽不是不讲理的人,任飘渺的行为和连日来的悲痛让他暂时忘记礼仪。他反问千雪:“有什么事比向他害死的人道歉更重要的吗?”

罗碧有点不耐烦:“宫本总司心脏病发作的时候任飘渺早就已经离开剑道馆了,你一定要把罪名安给他,那就随你便吧。”

“随便?”赤羽重复了一遍,“道义上他一点都不觉得愧疚吗?归根究底,没有这场比试,也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你要这么说,比试也是经过宫本总司本人同意的,没有人逼迫他。”罗碧冷冷道,“至于关于道义上……别人会不会愧疚我不知道,但是可别指望那个家伙因为这件事就背上什么心理负担,没准他现在正恼火宫本总司隐瞒病情算计他呢。”

“好啦藏仔。”千雪拉了拉罗碧,示意他少说两句。

接着他对着赤羽道歉:“不好意思啦。不过那个心机……啊不是,任飘渺,他是不会出现的。”

千雪和罗碧的态度一者和善一者强硬,俱是严阵以待的提防姿态,不肯透露任飘渺半点信息。这情形叫赤羽拷问起自己:总司命悬一线的时候叫天天不应,自己又在哪里?总司输给任飘渺,自己是否也输给了任飘渺的朋友?

罪责只要稍稍过渡到自己肩上,他的内心就感到如斯煎熬,为何罪魁祸首竟能丝毫不放在心上,撇得干净利索,连露脸都欠奉。

后来的事,他不过是心有不甘,亦或是他心中溢满了后悔,没有随伊织离开。

再后来他当起了老师,遇到了温皇。他原以为在这个城市他没有一个好的开始,但起落交错,上天总会给他一个好的交待。

在春天里许下一个重新开始生活的愿望,绮丽的春景如梦似幻。而到夏天开始的时候就会醒悟:世事不如愿景,万般面目全非。

 

温皇说的对。赤羽想。

即时通讯最是残忍,把时间定格在精细的每分每秒。

他和温皇最后一条短信停留在三年前。那天他们在暮色中离开学校,温皇笑嘻嘻地黏着他。

道路两旁的梧桐树开始打着旋儿掉叶子,踩在落叶上发出嘎吱的轻响。

“明天吃什么呀?”温皇牵起他的手,放在手心里观察一阵子。

赤羽斜睨了他一眼:“你还会看手相吗?”

“那当然,我一看便知,赤羽大人能者多劳。”温皇故弄玄虚,趁机翻来覆去摸他的手。

“无聊。”赤羽佯作抽手,温皇握得紧,五指穿过对方的指缝,严丝合缝。

走过满是梧桐的林荫,转过新铺完沥青的街角。

“有一件事。我有个亲人,后天从家乡过来。”

赤羽停住了脚,看着温皇:“我想带你们认识认识。她与我从小一起长大,在我心里如同我的亲姐姐。”

温皇笑意盈满了眼:“这莫非就是传说中的见家长?”

“与你说正经事。”赤羽瞪了他一眼,“我和她聊过,也许我将来就此定居于此,所以她才决定前来看看我…我们,可能这是她最后一次来这了。”

“最后一次?”温皇捏了捏赤羽的指尖,“她身体不好吗?”

他以为伊织是经不起长途的波折。

“不是。”赤羽回忆伊织的脸,时而哀伤,时而微笑。“这里是她的伤心地。她的爱人,我的朋友,来到这里后,却只能魂归故里。”

温皇定定地看着赤羽,半晌问道:“既不是你的亲姐姐,我又该如何称呼她呢?”

“她叫天宫伊织,我一直都称呼她伊织。”

温皇眼里的笑意顷刻间褪得干干净净,脸上的微笑却像是生了根的大树,无法撼动分毫:“原来是伊织小姐。”

“怎么?”

“没有,”温皇道,“这是个好名字。”

交缠的手指生出微不可察的罅隙,话题很快延伸到别的地方去。

两人如往常一样,在地铁站里分别。

赤羽回到家洗完澡后,温皇一太反常没有消息发来骚扰。他想起最开始温皇的问询,发了条信息过去:“明天去哪吃?”

信息发出去石沉大海,久久未得回复。赤羽没放在心上,左不过明日见面还能再问。

这个问题,这条短信,他也不曾料想此去数年,竟再无法匹配答复。

经年里每一个睡不着的夜晚,赤羽想的都是那个再平常不过的日子。生活擅于开一些平凡的玩笑,有的人一转身就成永别,有的爱过了一晚,就酿成了仇。

他甚至想过,如果那个夜晚他不说再见,是不是就不用面对反目成仇的明天。在某一个时刻他曾切实希望,温皇真的瞒住他一辈子才好,至少他此刻不必再痛心。

无知有多么幸福,可偏偏在知道太多后才会体悟。

更多的时候他是那么恨自己迟钝,温皇的表现早有前兆。任飘渺虽然没见过赤羽和伊织,但在他刚涉入宫本总司的案子时,一定在某些地方看到过,总司的亲属栏里一直都是伊织的名字。

还有千雪,他和竞日做了这么久的同事,也知道千雪是他的侄子。千雪是温皇的好友,第二次见到赤羽站在温皇身边,表情是藏不住的吃惊。赤羽当时只道是千雪惊讶于自己怎么会认识温皇,没想到惊着千雪的却是仇人相亲的戏码。

这难道不好笑么?

可赤羽全然勘不破。非要到了第二日温皇亲自揭破真相的那一刻,徒留他饱受难堪。

一切如枕梦黄粱。他离开家乡来此,经历的一切苦多甜少,快乐短暂而绚烂。梦醒了,交颈缠绵的人还在原地,情仇已翻覆几度春秋。

 

赤羽是聪明人,温皇也是。所以当温皇想要知会赤羽真相,他只需要露出一点马脚,赤羽就抽丝剥茧领悟了。

两个人没有形式化在一起这件事,自然也没有正儿八经地分手。感情有时候真的很脆弱,不堪一击到能听见它碎裂的声音。

于是伊织如期到来的那天,赤羽一个人去机场接人。天下着大雨,和她上一次来的时候全然不同。

飞机延误许久,伊织落地后看到的是赤羽比她更疲惫的面容以及满是血丝的瞳孔。

“信,出什么事了?”伊织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生病了吗?”

她的手还没有收回来,视线越过赤羽的肩膀和身后的温皇打了个照面。赤羽没有通知温皇,温皇也不知什么时候来的,跟在他们身后保持一定的距离。

“信,那是你要介绍给我的人吗?”

赤羽没有回头,他在伊织温柔的笑容里溃不成军。他牵视之为姐姐无比牵挂的人,因为他再度踏上这片带给她绝望荒芜的土地,可他却和她的仇人相亲相爱了这么久。

他怎么能原谅自己。

“伊织,回去再说吧,我们回去再说。”他反复道。

天宫伊织如何能看不出两人之间必有端倪,但她只是把手按在赤羽的肩膀上安抚道:“好,我们回去再说。”

这一次温皇没有跟上去,眼看他们走出机场。

温皇隔着玻璃,雨幕把他和赤羽隔绝开来。

赤羽的肩膀因为把伞偏向伊织而被雨水浸湿,而伊织虽临暴雨如立危墙下,却依旧温柔坚强。

风雨中他和伊织紧靠在一起,又搀扶着走远,彼此是这个世界上最后可以取暖的家人。

那是温皇再也走不进的世界。

 

伊织最后也没有怪赤羽。纵使两次来去匆匆,结果都不可避免是伤心。

上次是为总司,这次是为赤羽。赤羽觉得他不应该得到宽恕,他简直罪大恶极。

他送伊织再度离开,机身没入层云时心想:下一个要走的人马上轮到自己,可似乎没有谁会来为他送行。

 

往事确实容易令人沉湎。

 

自那天他和温皇有过短暂的通话之后,温皇的病倒是很快好起来。康复后第一次去学校打卡,办公室里只有默苍离在。

默苍离琉璃般的双眼望着温皇,寻常人被这么盯着多少都有点心虚。温皇回敬了一个堪称灿烂的笑容:“默教授这么看着我干什么,很容易引人误会啊。”

“你以为自己很讨喜吗?”

“我觉得还行吧。”温皇发现两个空着的座位,“竞日今天没课吗?”

默苍离答非所问:“赤羽下课就回去了。”

温皇不以为意地摸了摸下巴:“没关系,晚点也能见到。”

话里透出点玄机,默苍离眉头微微蹙起:“你们俩和好了?”

“那倒没有。”温皇点到即止,不想再多说了。

他自诩自己是个薄情的人,而人总是会被他人身上那种自己缺失的特质所吸引。赤羽重情重义,或许最初他就是被这股炽热的情感所触动。

但看重情义的人翻起脸来才是最无情。

赤羽和温皇今晚约了见面聊一聊。听起来这个聊似有无限遐想的可能,但对温皇来说前几次“聊一聊”都不算愉快,是以他也并没有觉得赤羽肯和他说话对两人的关系是一个好的转折。

 

他们俩自伊织来之前就没有再说过话,送走伊织后的几天,赤羽也表现得很理智。每天照常上课下课,除了独来独往没有任何异样。

他将温皇视作无物,但同在一个屋檐下,不可能真的当这个人不存在。

赤羽便起了辞职的心思,在考虑如何写辞职信的同时,他开始着手收拾自己在办公室里的东西,以免届时手忙脚乱。

办公室里的私人物品不多,马克杯还是温皇买的,那是他送的第一件礼物。那时候赤羽刚任教不久,温皇打着讨好新同事的名义放在他桌上,却又在后来自得地说自己一早就给他定下“一辈子”的信物。

时至今日他已经忘了当初为何会被温皇吸引,两人缘何越走越近,而他也没必要再回忆那些朦胧虚无的残影。

旧日的情分像枝头开到这一季节最末的花朵,天亮后被风吹散一地零落。

课件分门别类收进柜子里,他做起这些事情来沉默又麻利。

同在办公室里的竞日微笑着看他动作。自从窗户纸捅破后,因为千雪和温皇的关系,赤羽对竞日的态度有所转变。

全世界都知道温皇就是他的仇人任飘渺,竞日也不例外。而大家共事这么久,竞日却吝于给赤羽些许提示,像看戏一样看他和温皇点点滴滴相处,和众多推手一并把赤羽推入无法自拔的如今。这对赤羽来说算是一种耻辱,再装作若无其事地面对竞日根本不可能。

迁怒有时候是发散性的。

赤羽把马克杯锁进了抽屉,不打算带走。

竞日在一旁抛出了不相干的问题:“赤羽,你听过佛教有句话,说的是人生有八苦吗?”

赤羽刚合上抽屉的手搭在了桌面上,他看着竞日不明所以。

“一切相爱的人往往生离死别不能做主,而相看两厌的人每天都要见面,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所谓怨憎会就是如此,但是如果能避开,又怎么算得上人生至苦之一?明明彼此怨恨,万事芜杂,却因为很多缘由不得不见面,为了生活继续下去所以要忍受,当然很苦。”

“我没有逗留在此的理由,自然不用受苦。”赤羽平静地说。

“没有吗?”竞日笑眯眯地,“这个学期还没有结束呢,教书育人有始有终,赤羽你总不至于辜负学生。”

这确实是个问题。赤羽可以迁怒于竞日,对他说的话不理不睬,却不能丢下课业和学生。

他沉吟片刻,道:“这也不是什么大事,教完再走。”

竞日不紧不慢地说:“你这么一走,你内心的困扰就再也得不到结果了。”

“我留下来,也不会有结果。”

“怎么会没有呢。温皇这个人,说起来真没什么优点,但如果他想隐瞒你一件事还是很容易的。但是他居然没有这么做,真是耐人寻味啊。”

赤羽冷冷道:“我被蒙在鼓里还不够久吗,戏耍够了再予以打击想必很过瘾吧。“

“你是这样想的吗?”竞日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了,“我原以为温皇不懂感情,现在看来不明白的人是你。”

“什么意思?”

“或许你可以亲口问问温皇,”竞日说,“你也可以就这样离开,但你心里清楚,就这么回去是不是真的能获得平静。”

赤羽思考了很久,拿着手机出去了。

“你居然还懂佛学?”赤羽走后,默苍离瞟了眼深藏功与名的竞日。

“一点点涉猎。我还以为你会问我为什么要挽留他。”

“你不说,我也会说的。”默苍离语气淡淡,“当局者迷。”

“是啊,就这样走了多遗憾。有许多问题不过是时间的关系。”竞日感慨了一句,“不过你这个态度真是出乎我的意料,果真恋爱可以改变一个人吗?”

“彼此彼此。”

 

温皇对于宫本总司的死的确没有太多感触,一来他既非亲者,二来也算不上仇者。总司心脏病发病于他离开之后,确实不能算是他的责任。

不过赤羽的约见他不想拒绝,这是他们二人决裂之后赤羽首次主动提出聊一聊,他也想知道赤羽是怎么想的,今后又该如何相处。

 

可惜事与愿违,两个人都很失望。

 

当时一见面,赤羽开门见山地问温皇:“关于总司的事,你是不是一早就知道我和他的关系。”

“也没有很早。大概在伊织小姐来之前不久,”温皇回忆了一下,“是因为千雪见过你之后的异样。”

“那你为什么不一直瞒下去呢,温皇。”

温皇看着赤羽眼睫下的那片阴影,心里一松:“我可以瞒你一辈子,但我不想。对深爱的人隐瞒要比对不相干的人隐瞒要难的多,因为不由自主想把一切都给你看。”

“从千雪那里知道后,我犹豫过,这个问题要如何处理。比起你恨我,我更不希望你我同床异梦,我永远对你有所保留。可……后来伊织小姐来了,我更不能瞒着你。”

温皇想过要如何用迂回的方式告诉赤羽这件事,或者说干脆不告诉。可他没想到赤羽竟肯对他如此坦诚,甚至请来了他最尊敬的姐姐作为见证人。他的前半生都没有遇上过这种强烈的情感,从不出纰漏的他突然很想打开一个缺口。

温皇习惯掌握自己的命运。偏这一次,即便预料到事情最终会脱离控制,他还是愿意赌一把,把决定权让给了赤羽。

赤羽误解了他的意思:“这么说如果不是伊织,你担心会被识破,你还有别的考虑?”

“你不必把我想的那么算无遗策,赤羽。”温皇道,“爱也没有那么廉价,可以列入算计之中。你非要觉得这感情里掺杂了什么丑陋的真相,那我直说了。对宫本总司的死我没有那么多愧疚,也就是说——”

“你不要说了,你的态度远比杀人凶手更恶劣,你就是杀人凶手。”

“你这句话有逻辑上的错误,但我不想指正你。我不会因为宫本而接近你,也不会因为他之故爱上任何人。当然,你也可以因为他的事恨我,那是你的自由。”

“你看着伊织千里迢迢来,你对着她你就没有丝毫愧疚吗?你对总司,对她做的一切有过道义有过公平吗?”赤羽的话中带起了轻蔑,“你也配得到赤羽信之介的恨吗?”

恨是比爱更炽烈的情感,因为一旦恨一个人,便会被他点燃,烧成熊熊火焰,直到彼此化为灰烬,这种情感才能休止。

温皇听他反复提起伊织和总司,心头涌上的情绪连他也辨不出是什么,脸上渐渐笼起阴云。

“既然你说到隐瞒,那好。宫本总司隐瞒他有心脏病,这对于我而言就公平吗?他从始至终就没有尊重过他的对手,他死了,还要我为他的过失而负责?他,或者你,又将对手的尊严视为何物?”

不知为什么,尽管温皇亲口承认他就是任飘渺,周遭的人也都证实了神蛊温皇和任飘渺是同一个人。但赤羽毕竟没有真的正面和任飘渺打过交道,也从未真正看出这两个形象有什么能吻合成一个人的地方。

他从总司生时的只言片语和故去后各种资料中拼凑出一个冰冷的任飘渺形象,因为缺少具象化的契机而显得迷雾重重。

可就在刚才一瞬,话音还未休止,温皇和脑海中那素未谋面的、应当是冷酷无情的任飘渺渐渐重合。赤羽终于体会到迟来的痛苦的情感,逐一切割着他,直至体无完肤。

温皇的语气变的低沉,赤羽本能的直觉到危机,理智上他应当冷静冷静。但若如此,他那汹涌而酸涩的情感,又该何处宣泄?

“神蛊温皇。”赤羽似是濒临崩溃,偏偏又异乎寻常的冷静,“在你看来,总司的一条命,还抵不上你所谓的尊严吗?”

“是。”温皇,或者说任飘渺,神情近乎于冷酷。在赤羽看来,那是行刑者的残忍。

“那是一条人命!”

温皇也无法继续保持风轻云淡的姿态,额上浮起清晰可见的青筋:“赤羽信之介!在你看来生命大过尊严,可对于别人来说尊严即命!你的标准还不足以衡量世界。”

歇斯底里之后,短暂的静默里,两个人都像是被怒火透支了。粗重的呼吸慢慢趋于平缓,渐不可闻。

温皇垂下眼想心事,赤羽偏过头去,视线失去焦点。

其实赤羽可能都忘记了,他曾在文学课上介绍过列夫·托尔斯泰,当中也提到过一些轶闻。

这位出生于俄国上流贵族家庭的大文豪,娶了自己的表妹为妻。为了表示忠诚,他把自己婚前写的日记都交给表妹浏览。可是自此已成为他妻子的表妹却不再相信他,偷偷翻阅他的日记,即便藏起来也无济于事。两个人的矛盾越来越大,彼此猜忌防备,成为怨侣。晚年的时候列夫·托尔斯泰出走,焉知不是因为再也不堪忍受这样的生活。

每个人心里都有秘密。当把秘密展示给他人,也就赋予了他人放逐自己的权利。这个道理那位大文豪和温皇也许不是不懂,但情之所至,总难免被迷惑,化作飞蛾投身于火。

温皇呼出一口气,缓解胸口的憋闷。

“何况对于你来说,重要的不是一条人命,也不是轻忽的态度,而不过是因为,那是宫本总司罢了。”

温皇接着自嘲道:“倘若那日死的是我,你大概就是陪总司在我的葬礼上走个过场,连眼泪也不会掉一滴。”

“还不是因为我对你而言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你既不认识我,我的命在你看来又算什么呢?”

赤羽觉得他应该是可以反驳的,可他最后选择了沉默。

“人总是下意识地维护自己亲近的人,对旁人就顾不上多么周全。”温皇有点疲惫,“赤羽,你不是坚持有仇报仇,有恩报恩吗?”

赤羽道:“是。”

“你已经杀死我了。”温皇道,“在你说完那句话之后。”

温皇提前结束了他们第一次不愉快的谈话。

赤羽盯着他八风不动的背影许久。温皇刚刚说被“杀死”,可他心里并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意。事实上就算现在温皇真的在他面前为总司偿命,他大约也体会不到任何安慰。

 

这次赤羽和温皇约在江边见面。

近年市政很看重环境建设,一江两岸特意栽种了很多绿柳。意象不差,但现在深秋初冬,枝上光秃秃的,入眼一派萧瑟。

温皇来时天还没黑,他大病初愈,平常不够白的脸看起来有些苍白。赤羽看他穿着单薄的风衣还要敞开襟怀,暗骂一声风骚不改。

两个人并肩走在堤边,赤羽的围巾垂下来在风中轻飘飘地扬起一角。

良久,赤羽低声问:“你生病好了吗?”

“差不多了吧。”

“你不是医学院毕业的吗,也会这么不注意让自己生病?”

“赤羽。”温皇皱了皱鼻子,“我也是人,七情六欲五谷杂粮,生老病死不可避免。”

他比赤羽高半寸,偏头看了看若有所思的人,温声道:“你若有叮嘱我的话尽管可以说,我不会想多。”

“没什么,我能想到的你也能想到,何须我说。”赤羽说,“想不到还有凤蝶提醒你。”

温皇说:“那不一样。我想听你说。”

赤羽抬头,惊讶他许久不见的直白。这一眼撞见温皇鬓边零碎的发丝被晚风吹得扑向脸颊,为他平添了几分世俗的真实。

赤羽看的心里一动。

在赤羽心里,温皇未必就是无所不能之人。只是他和任飘渺有一部分重合,使他看起来缺少了更多人情味,远隔云端。这种认知一旦形成就不容易纠正回来。

其实温皇如何就不深情。人与人不同,情与情各有表达。

“你不问我为什么约你出来?要和你说什么?”

温皇双手插在风衣的口袋里,好让他看起来不像是因为局促而导致手脚都不知如何安放。

“有什么好问的,我以为该说的都说完了。你想见我,不管什么理由我都乐意赴约。”

赤羽脚步一停。

默契有时候就是这么妙不可言,温皇明明没有在看他,却在赤羽停步的时候也站住了脚。

他也为自己的多此一举疑惑过,他和温皇该说的要说的都说尽了,他们之间的事也不适合反复提起。可赤羽仍然寄希望于每一次谈话都是最后一次,能够给出他一个彻底的了结。

他不知道温皇是不是也这么想,对于这种没有任何进展的谈话是不是会厌烦。

赤羽知道温皇看得比自己清楚,因为他不受总司之事的情感困扰,他对赤羽,就仅仅是他们两个人的纠葛。

虽然说到底还是赤羽因总司而起的矛盾。

赤羽很想给出一个明确的态度,这样对谁都好。

“前两天你没来上课,有学生问我会不会影响到你副教授的评定。”结果是赤羽选择阐述一件无关的小事。

他还是没想好要如何了结。他逃避了。

温皇脸色微变:“你知道了?”

“我知道了什么?”赤羽这样说,自己也觉得没意思,“你说着不瞒着我,那你偷偷做这些又有什么意思。”

他指的是温皇在自己课上帮他暗示学生出席的事。

温皇低低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

温皇突然很愉悦:“那你为什么不太高兴。”

赤羽皱眉:“我不需要你帮我周全面子,学生愿不愿意来上课是他们的事,我的课堂出勤率也…”

温皇从口袋里摸出面巾纸,他有点想笑,又忍不住喷嚏。他看赤羽的眉眼,认真又纠结。

譬如芝兰玉树,欲使其生于庭阶耳。

“其实我只是想…”温皇凝望着江面,“想借学生之口,了解更多关于赤羽老师的事,包括他今天上课说了什么。”

“我总觉得这样我离你还很近。”

他们两人也曾有亲密无间的时候,不是现在这样即便并肩走也隔着空落落的一臂之隔。那时他们挨在一起肩膀抵着肩膀,讨论今天课程的安排和环节设计。

围巾和脖子的间隙被冷风钻了空子,赤羽打了个寒噤,默不作声地把拉一拉围巾的两端。

赤羽想给出一个态度,可最后竟然还是温皇果断。

“你…”

他话还没说完,天已经彻底黑了。路灯沾染了时间的魔法,照亮了彼此端详的眉目。

“赤羽,你不必着急为我们之间的事下个定论。十年二十年,你总能想明白你要如何。”

“十年?二十年?”赤羽嗓子有点堵,有什么东西即将决堤,冲垮他自以为是的高墙,“届时你又如何?”

“是,十年,二十年,我等你。”温皇道。

他闭着眼,夜风掠过他眼睫最终亲吻他的唇角。

“为你,我愿受冷风吹。”

 

两岸的灯火暧昧,更倒映在江面几重,岸上水里一时辨不真切。

赤羽往回走,脚下是凡俗人间还是飘渺海市,竟也恍惚。耳边只有低吟浅唱,像温皇的歌声,又隐约不是。

 

有人问我是与非 说是与非 

可是谁又真的关心谁 

若是爱已不可 为你明白说吧无所谓 

不必给我安慰 何必怕我伤悲 

就当我从此收起真情 谁也不给 

我会试着放下往事 管它过去有多美 

也会试着不去想起 你如何用爱将我包围 

那深情的滋味

 

那双眼,那个人,那句话。

也许此生只有走到岁月尽头的岔路口,是是非非才敢轻言一句绝对。

 

=END=

 

注一:大晦日相当于日本的除夕。下文的初诣为新年第一天。